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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愛意破籠
游澈的話讓祈顏產生瞬息恍惚,就像看到那個小男生正站在跟前,略帶委屈地質問,為什么提上褲子就跑。
祈顏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朝前望,對上那雙冷浸浸的烏黑眸子,不由打了個寒顫,以困倦作為遁詞。
游澈依舊直直橫擋在原地不為所動,堅決的模樣,勢要祈顏說出個所以然才肯善罷甘休似的。
他看祈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負責任的負心漢。
祈顏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根本無法理解他想要的交代是什么。印象中,自己并未和他承諾過什么。
倆人就這么在路燈下僵持著,互相猜不透對方的心思,又各懷心事。
祈顏覺得他莫名其妙,又擔心他的話是含沙射影的警告,不敢與之交談太久,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再次道:“先生,我真的很困。”
小少爺示弱的語氣帶著輕柔的尾音,比往常要溫順得多。
游澈垂著眼皮審視半晌,伸手在他染了淡紅的眼角碰了碰,又一次無奈繳械,“去睡吧,晚安。”
他挽著祈顏的手一起上樓,走到臥室門口才放開。
玩了一天,祈顏累得精疲力竭,再沒剩余精力擔憂別的,躺到床上便沉沉入夢。
一墻之隔的房間內,茶幾的煙灰缸上靜靜躺著幾個煙頭,還冒著若有似無的裊裊煙絲。屋內燈光有些昏暗,淡淡的陰影籠罩在四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冷意和煙草燃燒后的味道。
明明是同一個牌子的香煙,味道卻與前晚的截然不同。如今細細品來,不僅沒了那晚的絲絲清甜,還生出了明顯苦澀發潮的余味。
游澈擰著眉,不悅地將指尖吸了沒幾口的煙掐滅,尋找其他紓解悵然的方式。
手機響起時,南黎恰好下戲,笑著打趣,“之前有人還沾沾自喜地說,失眠癥被治好了。這么晚找我,‘安眠藥’變‘咖啡因’了?”
游澈沒有否認,娓娓道出使其煩惱的前因后果,并抱著虔誠的求知心態,問道:“你覺得小少爺為何翻臉不認人?”
南黎聽得樂不可支,招呼助理出去后嘲笑得愈發放肆,“人家小少爺不是說了,一夜情罷了,各取所需,游老板玩不起?”
“我沒想過和他玩。另外,我們是合法伴侶,不存在一夜情的說法。”游澈鄭重糾正南黎,語氣認真又無奈。
南黎依舊止不住笑意,愈加肆意地調侃,“也可能是你活不好,沒讓小少爺滿意,他才不想承認。”
“小黎,你認真點。”游澈輕喝一聲,制止他繼續胡言亂語,“給點有用的建議。”
南黎強壓住笑聲,一本正經分析起來,“排除錯認因素,無非就是酒醒后不好意思,又或者只是酒精催生出的沖動,不是因為喜歡。”他狀似苦惱地嘖了一聲,不懷好意繞回前面的話題,壞笑道:“當然也不排除剛才說的,覺得你不行而嫌棄的情況。”
游澈厲聲道:“南黎。”
見游澈真急了,南黎才收起那副吊兒郎當,清清嗓,正色道:“感情是其極復雜的東西,況且我不是親歷者,很難準確找到問題的源頭。”
“其實也不難解決,你會感到失落,無非就是期望落空,祈顏沒有給出你設想的回應。換而言之,你喜歡他,也希望他喜歡你。”
“空想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得行動。”
“太晚了,你也早點休息。”說罷游澈就想中斷談話,南黎還是先一步道:“有些東西不能一直逃避,只要你的心臟還在跳動,就有愛的渴望,逃不掉的,游老板。”
游澈往后仰躺,靠在椅背上,腦海閃出一段不美好的回憶。沉默持續了幾分鐘,低低的聲音才緩慢響起,“仔細想想,現在這種狀態也蠻好。倘若突破這層界限,怕是又要重蹈覆轍。”
思慮至此,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向前邁步,祈顏沒來由轉變的態度,又迫使那份本就缺乏底氣的決心沖得七零八落。
“我只有一句忠告,至少試試,別輕易錯過了。”
游澈躊躇猶豫,因為深知自己沒有愛人的天賦,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被他經營得一塌糊涂。
夏林西拖著行李箱離開的場景至今記憶猶新。那晚的雨很大,夏林西走得異常決絕,他臉上掛著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對游澈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真是一個差勁的戀人,根本不知道愛也不會愛,你以為的愛總是自以為是,像一把沉重枷鎖,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累”。
祈顏在他身邊時的每次緊繃、惶恐和小心翼翼,都像那句話的印證。
在這方面,他總是輕易畏首畏尾,顧慮很多。
祈顏這一覺睡得異常不安,夢里都是各種被游澈“抓奸”的場景。短短一夜,不知嚇醒了幾次才熬到天亮。
偏偏怕什么來什么,推開門就看到那張多次出現在夢中,令人膽寒的俊朗面孔。祈顏訕訕一笑,心虛地揮手打招呼,“先生,早上好。”
游澈神色淡淡,視線在他臉上停留幾秒,繼而詢問:“昨晚沒睡好?”說著,憑借本能,捧上祈顏的臉,拇指指腹在眼下輕拂,“黑眼圈很重。”
祈顏嗜睡的癥狀已明顯好轉,可心里裝著事,連續幾天睡眠質量都很差,頭腦輕飄飄的,沒什么精神。
游澈的手干燥溫熱,貼在微涼的面頰上,很舒服。
他半瞇著眼,稍稍歪頭靠近掌心,昏昏欲睡。若不是理智尚在,他甚至想一頭扎進游澈寬闊的胸膛,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紫檀香補一覺。
這想法也不算虛妄,回家的路上,祈顏又順理成章靠在游澈肩頭睡了一路。
臨到宅院,祈顏已悄悄睜開眼。他醒了卻沒動,只全神貫注感受游澈扶在他腰上的手。透過衣衫,描摹手指的形狀,感知渡到皮膚上的溫度,希望他能握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車子停穩,衛嘉識趣地輕手輕腳離開。
和上次一樣,寂靜的車上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祈顏佯裝還在熟睡,閉著眼期待著什么。
他的心情很復雜,因害怕、厭惡想遠離,又抵不過靠近的渴望,只能用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假裝混沌無意識地滿足清醒的需求。
果然,游澈的手動了動。緩緩上移到肩頭,在祈顏領口撥弄了會兒,像在幫他整理壓亂的衣襟。
理好后,扶著祈顏的頭,在他耳畔輕喚,“到家了,小少爺。”
祈顏心里空落落,有種期盼落空的沮喪。他裝模作樣地伸了伸懶腰,緩緩睜開迷蒙的眼睛,明知故問:“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