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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危機后，祈顏收起所有驕傲的棱角，變得沉郁敏感。游澈依然記得小少爺當(dāng)時的狀態(tài)，僅僅只是簡單搭話，他都警惕異常，言語動作間無不展現(xiàn)出疏離惶恐。

看到祈顏這副久違的“跋扈”樣，游澈倍感欣慰。如今那層緊緊裹在身上的保護膜，終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那個驕傲鮮活的小少爺也逐漸卸下防備，活了過來。

“就該這樣的，無論什么，想要就開口，沒人敢違逆你。小少爺應(yīng)該被捧著，永遠活得肆意暢快，一直被寵愛，不必經(jīng)歷人間疾苦?！?

“你想要的，我都會竭盡所能?！庇纬郝曇糨p而低，淹沒在曖昧聲中。

祈顏的腦子被兩股力量撕扯，想裝瘋賣傻地放大酒精的麻痹作用，心安理得沉溺其中，又無比清楚此刻的清醒。

說出的每句話，做的每個舉動，都沒有被酒精干擾，只是借助酒勁獲取勇氣，一系列看似無意識的醉酒行為，都是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蓄意為之。

倆人半推半就，互相拉扯，一方裝傻肆無忌憚，一方清醒著配合。祈顏感覺腦子跟著天旋地轉(zhuǎn)，辨不清自己的位置，只感到胸口被壓得很悶，脾胃涌起一陣排山倒海的惡心。顧不得燒入肺腑的烈火，推開游澈，起身朝洗手間跑去。

扶著盥洗臺吐了好一會兒，門被人從外面敲響，游澈站得很近，高挺的身影透過磨砂玻璃映出來。

“還好嗎？”邊說著，門已拉開有一條小縫，祈顏瞥了眼自己鏡中的狼狽模樣，連聲制止，“別進來，我要洗漱?！?

很快，嘩嘩的水聲便在浴室內(nèi)響起。門外的身影一直沒走，靜立在原地。

記憶斷在此處，祈顏甚至不清楚何時被游澈抱出來，本該順理成章發(fā)生的事也就此終止。

身側(cè)的空位還存有余溫，祈顏鬼使神差挪過去，躺在游澈剛離開的位置。鼻尖嗅到的淡香和昨晚充斥鼻腔的味道一致，思緒又飄回其中細節(jié)。

游澈的種種反應(yīng)，并沒有排斥他的靠近，堪稱予取予求。

他應(yīng)該對我有點意思吧，祈顏這樣想著，噌一下從床上爬起，不管對方是何想法，都要逮著他問清楚。

祈顏從衣柜拿出一套風(fēng)格騷包的衣服，仔細梳理發(fā)型，站在鏡前左右打量，活像只求偶前精心打扮的極樂鳥。

一番拾掇后，懷著忐忑又雀躍的復(fù)雜心情推開房門。這個時間點，游澈應(yīng)該在書房處理公務(wù)了。

祈顏出了房門便直奔上樓，行至樓梯拐角處，那扇厚實的書房門吱呀一聲敞開，里面陸續(xù)走出七八個高矮不一的青澀面孔。

看年紀(jì)，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他們穿著質(zhì)樸，身形清瘦，手里抱著幾本書，迎面碰上祈顏時，全都怯生生垂下頭。

跟在身后的幾個小孩，眼角掛著淚，低聲抽泣時肩膀微微顫動，仿佛受了極大委屈。

祈顏猛然想起賀宇鵬提起的資助貧困生的事，脊背不由攀上陣陣戰(zhàn)栗。

“祈顏哥。”

呼喊的聲音響了很久，祈顏才緩緩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抬眼望向聲音源頭，訝異道：“陳果，你怎么在這里？”

見他也是從書房出來，再聯(lián)想之前陳斌提過的資助人，“你的資助人……”

祈顏的話音愈來愈小，游澈的姓名被低低的氣音代過。

陳果點頭，“是游先生?！?

祈顏的注意力落在陳果領(lǐng)口，一塊紅點露出頭角，他抬手指了指，“怎么了？”

陳果反應(yīng)過來，迅速理好衣襟遮住，目光閃躲，“沒什么，不小心擦到，不礙事?！?

小年輕心眼實，不會撒謊，簡單一句話都說不順暢。

祈顏眉頭微蹩，投過去的眼神愈發(fā)凌厲。陳果嘆了口氣，自暴自棄似的，垮著臉湊到祈顏耳邊，在他欲言又止的幾秒鐘里，晚幾步出來的衛(wèi)嘉叫住他，“陳果，該回去了?！?

衛(wèi)嘉走到兩人身側(cè)，朝祈顏頷首，“游先生在書房?！?

祈顏臉色蒼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fā)。

陳果悻悻跟著衛(wèi)嘉下了樓，瘦小的背影徹底消失出祈顏視線前，匆匆回頭望了一眼，眸中流轉(zhuǎn)的是一種難言的復(fù)雜情緒。

游澈不知何時出現(xiàn)，站在最后一級臺階上，靜靜望著祈顏。

待祈顏回過頭，對上他的視線，游澈才緩緩移步靠近，“感覺如何，有沒有酒醒后的不適感？”

祈顏微張著嘴，眼中浮現(xiàn)最初的嫌惡。側(cè)身躲開他探出的手，脫口而出道：“真惡心?！?

“惡心？”游澈眼底漣出一絲不可置信，低聲重復(fù)著他的話，追問，“覺得我惡心？”

祈顏被逼得連連后退，直至后背抵上樓梯扶手，退無可退。

游澈的眼神透著一股此前從未見過的陰鷙之氣，繃緊的唇角仿若掛了寒霜。祈顏面上硬氣，心里卻惶恐，生怕真惹惱了他。

“說話?！庇纬旱哪抗膺瓦捅迫耍瑢⑵眍佹i在眼底。

祈顏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本能反抗這種逼視。按住游澈的胸口往后推，逃離他營造的包圍圈，也逃離這個宅院。

急切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游澈佇立在原地，看著那抹背影，少有的顯出幾分無措。

“這就是你說的，小少爺對你態(tài)度轉(zhuǎn)好，主動靠近？”

手機傳出南黎毫不留情的嘲笑，前一秒，游澈還好心情地和他分享，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斷，倆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傳了過去。

“小少爺可能……正值叛逆期?！庇纬翰蛔咝牡卣伊藗€挽尊的理由。

南黎舉起長刀直捅老哥心窩，“別自欺欺人了哥，小少爺?shù)姆磻?yīng)，多半是酒醒后后悔了。”

“你被拋棄咯~”

游澈面色沉沉，“閉嘴。”

南黎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xù)打趣，“生氣了？是不是你的吻技不太行，小少爺才嫌棄的？要不是我太忙抽不開身，指定回去幫你說和，光靠你這嘴難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