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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席羨青的人都知道,黃金向來不是他在作品中愛用的題材,哪怕使用,也通常是用來點綴或陪襯其他的主石。
然而這件作品,整體僅由大片的黃金鋪成,給外人的觀感則是絲毫不加掩飾的金碧輝煌,奢靡燦爛。
曲荷似乎也被這光彩驚到,良久后才回過神來:“席先生方便為我們介紹一下作品的細節(jié)和寓意嗎?”
席羨青:“當然。”
“在我們外人的眼中,秦教授無私地用知識滋養(yǎng)呵護著學生,培育了無數(shù)優(yōu)秀聰慧的科研人員。”他淡淡道。
鏡頭同時給出特寫,觀眾們才注意到,在獎杯的底盤上,設(shè)置了四個小小的按鈕。
隨著席羨青按下第一個按鈕,許多細小的、金色的小樹苗從第一層階梯的正中央緩緩浮起,呈現(xiàn)出破土而出的美感。
“在秦教授的學生眼中,秦教授無疑也是值得依靠和信任的老師,在他的指導下,學生們茁壯成長。”
——第二層階梯正中,金色的樹苗逐漸生長,生出了新枝與嫩葉,金色的枝葉紋理細膩精致,栩栩如生。
“首席阮憫先生曾和我說過,秦教授是為他遮風擋雨的良師,更是人生中的引路人,沒有秦教授,也不會有他今天的成就。”
第三層階梯緩緩浮起,金色的梅花鹿佇立已經(jīng)枝繁葉茂的樹下,靜靜向最遙遠的頂點仰起臉望去。
與此同時,獎杯頂部的正中央,代表著秦惟生存在的金色狐貍雕塑也緩慢升起——狐貍臉上的笑容慈祥,溫柔地垂眼看向自己腳下的學生。
席羨青的聲調(diào)平穩(wěn)道:“從培育幼苗,到生出枝葉,長出枝干,枝繁葉茂的背后,秦教授用汗水和心血澆灌著每一個學生。”
他按下了最后一個按鈕,從金色狐貍的腳下,也就是獎杯的正中央,開始緩緩流淌出了許多液體。
那是一種獨特的銀白色流體,像是某種流動的金屬,光滑如鏡,從金色的獎杯邊緣溢出,順著一層接一層的階梯滾落,蜿蜒著流淌而下。
這種冰冷神秘的流體如銀色瀑布一般,先是浸潤了梅花鹿的腳,打濕了樹木的枝葉,最后澆灌到了最下層階梯上的幼苗,將整個獎杯和獎杯下方的階梯浸滿。
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一同屏住。
——流動的液體像是流動的星火,又像是波光粼粼的銀河,流淌在燦金色的獎杯和下方的階梯裝置上,在聚光燈的照射下,這一場景是近乎無法用言語描摹的驚艷與璀璨。
他們緊接著意識到,這銀色的流體指代著的,似乎就是席羨青話語中的“秦惟生的汗水和心血”。
秦惟生的呼吸也跟著停止下來——上次會面時,他提出的令人難忘的交互效果,席羨青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的愿望就要實現(xiàn)了。
在這片流淌的燦爛中,他近乎癡迷地與獎杯頂端的金色狐貍四目相對,他和它離得是那樣的近。
然而下一秒,觀眾席里,傳來了零零散散的、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有人的神色古怪,有人偷偷摸摸地指向獎杯,和身旁的交頭接耳,偶爾還能聽到寥寥的幾句“怎么回事?”。
然后他聽到席羨青淡淡地問了一聲:“秦教授,這就是您眼中的自己,對嗎?”
秦惟生心頭無名一緊,又一次看向獎杯,緊接著臉色一變,瞳孔顫動——
因為他這時候才注意到,黃金獎杯上所有銀色液體流動過的地方……竟驟然失了顏色!
原本流光溢彩的黃金獎杯表面,驀然變成了斑駁的灰白色,而那些嬌嫩的幼苗和樹枝,像是干枯失水般地變得黯然無光,原本雕琢得活靈活現(xiàn)的金色梅花鹿,身體也宛若抽走了靈魂一般褪了色。
由金碧輝煌在瞬間變得衰敗不堪,梅花鹿原本靈氣十足的雙眼變得死氣沉沉,木訥地抬眸看向最高點。
只有站在獎杯最中央、最頂點的位置的狐貍依舊是明亮輝煌的金色,而狐貍腳下汩汩不斷地冒著那漂亮的銀色流體,還在源源不斷向下流淌。
狐貍雕像臉上那原本慈祥溫和的笑容,頃刻間變得更詭異起來——它像是居高臨下地站在頂點,像是造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般,微笑而冷漠地注視著自己腳下的一切被奪走生命力。
秦惟生的心驀然一沉,猛地看向席羨青的臉。
——卻發(fā)現(xiàn)坐在遠處席羨青就像是等待已久一般,雙腿交疊地坐在椅子上,波瀾不驚地與自己對視。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偌大的禮堂內(nèi),席羨青每個字都格外的清晰而有分量:“以掠奪別人的心血滿足自己的私欲,用仕途來威脅學生而實現(xiàn)自己的貪念,甚至不擇手段地毀掉別人的人生,來獲得這個位置的你,真的能夠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份禮物嗎?”
第63章 輕點拆哦
偌大的禮堂,成百上千的觀眾,竟在一時間同時變得寂然無聲。
臺下角落的座位上,祝鳴驟然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臺上席羨青的側(cè)臉。
他在瞬間反應(yīng)過來,那從金色獎杯正中緩緩流淌而下的銀色流體不是別的,而是水銀。
黃金在與水銀相遇的剎那間便開始發(fā)生化學反應(yīng),在表面生成灰白色的金汞化合物,在觀眾的眼中,則巧妙地形成了一種視覺上衰敗褪色的效果。
其實祝鳴今天原是不準備來的,他雖能夠接受席羨青做出這件作品,事實上,他是鼓勵席羨青完成這次考核的人。可這并不意味著,他想要親眼見到,并直接目睹秦惟生這個人親手接過這份作品。
但不知為何,先前兩次作品合影環(huán)節(jié)都獨立完成的席羨青,卻唯獨在這一次要求祝鳴一起同行。于是祝鳴和葉鷺來到k大禮堂的角落坐下,全程觀看了這一場儀式。
直到此刻,祝鳴才意識到,席羨青要求自己同行的真正目的。
在眾目睽睽和聚光燈的照射之下,秦惟生的神情好像在瞬間變得扭曲。
但他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維持著和善的神情,沉穩(wěn)地開口問道:“席先生,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我在這個位置待了這么久,空穴來風的指控從來沒有少聽過。”
他溫聲提醒道:“你年輕氣盛,又是一個外區(qū)人,有時很容易會被一些風言風語影響,我能理解。”
“但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妄加評論,有的時候并不是妥善之舉。”他微微瞇起雙眼,像是無奈地嘆息一聲,“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有任何證據(jù)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