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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像不在意似的,席羨青問:“那你究竟什么時候可以想好?”
祝鳴也不說話,手指輕輕摩挲著落在鎖骨上方的指環,手邊的白狐抖抖尾巴,一人一狐,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席羨青的臉。
席羨青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仿佛心里那點想法全都被窺了個透。
半晌后祝鳴微微笑起來,朝席羨青招了招手。
席羨青抿了抿嘴,將頭湊近。
“等你好好地畫完稿、認真地完成最后一次考核之后。”祝鳴微微歪了一下腦袋,輕快地在他耳邊說,“我就告訴你我的答案。”
祝鳴就這么用“答案”作為誘餌,將席羨青懸在了這個位置,使得他不得不好好地繼續進行考核。
席羨青知道祝鳴這么做的出發點是好的,可對于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也是肉眼可見的百般不滿。
直到祝鳴說了一句:“后半段的考核,我會全程監督并陪伴你。”
席羨青才像是漫不經心地說:“可以。”
“但在正式動筆之前,有一個人……我想去見一下。”他說。
六區,私人茶室的門口。
衣著簡樸、背著雙肩背包的年輕男生走進茶室大門,低著頭,輕聲問道:“請問席先生在嗎?”
服務員引領著他向包廂走去,男孩重新垂下了眼,在后面跟著,他身后的梅花鹿怯懦地環繞四周,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腳步。
對于席羨青這次的見面請求,阮憫原本是不解的——他已經將作品的制作機會轉讓給了秦惟生,而據他所知,席羨青和秦惟生已經完成了一次會面。
然而包廂門打開的瞬間,阮憫盯著席羨青身旁的人,如遭雷擊般地僵在原地:“你,你是……”
祝鳴用手支撐著餐桌邊緣,緩緩站起了身,溫聲道:“阮先生,幸會。”
阮憫的肩膀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起來,視線下滑,難以置信地望向祝鳴的雙腿:“你的腿——”
“那時候我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住院的時候,每周都會收到一份匿名的營養品和鮮花。”
祝鳴的視線落在阮憫的身后,輕聲道,“護士小姐和我說,對方執意不肯留下姓名,只知道他的精神體,是一只梅花鹿。”
阮憫的身子悄然一震。
“阮先生,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坐下來,和我們喝一杯茶。”
一旁的席羨青開口道,“我們只是想要知道當時的真相,我們也知道,有些事情……或許并不是出于你的決策。”
阮憫的手攥緊了背包的肩帶。
他的神情看起來是十分局促不安,甚至是想要逃離的,但是過了許久,卻吐出一口氣,重新低下了頭,在兩人的面前坐了下來。
“你們問吧。”他輕聲地說。
祝鳴盯著,良久后只問了三個字:“為什么?”
秦惟生為什么要這么做?阮憫為什么甘愿做提線木偶?這一切又究竟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許久,阮憫才重新抬起了頭。
“祝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你的醫考滿分,對于像我這樣天賦平庸的人而言意味著什么。”
他的聲音近乎微不可聞:“我的分數離滿分足足差了40分,但這個分數已經是我復讀了一年,嘔心瀝血、日日夜夜煎熬后的最好結果了。”
k大、u大和t大三大學校被人稱為“首席的搖籃”,是所有七區人從小的夢想。阮憫擦邊考上k大的那一年,媽媽給他做了一頓很豐盛的菜,哥哥還買了一個小小的蛋糕。
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淋著歪歪扭扭的“祝未來七區首席前途無量”,其實這僅僅是一句美好的祝愿,那時候的阮憫,對前途是充滿期望的。
可是來到人才濟濟的k大,阮憫才發現天賦不過是最基礎門檻,努力更是不值一提的加分項,太多天賦異稟的、背景雄厚的人將他淹沒,每個人都在為首席這個目標努力。
他或許是一顆光澤還算不錯的珍珠,可是丟在千萬顆熠熠生輝的寶石之中,他的價值變得不值一提,他被襯托得不再耀眼。
他逐漸適應了自己的平庸,也接受了自己這輩子觸碰不到首席的事實。他安慰自己,至少他在鉆研喜歡的事情,那么就已經足夠了。
直到一天深夜,做完最后一場實驗的他疲憊不堪地轉過頭,看到了微笑著站在身后,上下打量著他的秦惟生。
秦惟生是k大精神體異常研究所里最炙手可熱的導師——他手下的學生太多,阮憫自從加入團隊后,大部分時間都是和組里資歷深厚的副導師對接,很少能有和秦惟生直接對話的機會。
那天,秦惟生和他聊了很多,阮憫講述了自己原本的抱負,秦惟生也看出來了被消磨的他意志,傾訴到最后,阮憫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秦惟生全程一直用溫和憐憫的目光注視著他,一直到最后,他聲線柔和地開口道:“阮憫,你想不想做七區的下一屆首席?”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為什么是我?有很多優秀的師兄師姐他不去選,偏偏選擇來栽培我?
阮憫視線的焦點落得很遠,“后來我才明白,一個傀儡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足夠平庸和懦弱,而我是整個實驗室里,最符合這兩點特質的人。”
他的臉色蒼白到近乎沒有血色:“他說,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聽他的話就好。”
“他就這么一點一點地,把我堆砌包裝成了一個首席應該有的樣子。”
阮憫的聲音輕到近乎微不可聞,“師姐師兄做好的課題,他直接就將我的名字安到了第一作者,完全不在乎那是別人的心血,也全然不關心我會別人被怎么看;測試出來的有骨毒性的藥物,他也可以隨意地修改臨床上的數據,反正同一個領域內審稿人都是他的親信。”
席羨青眉頭緊鎖:“為什么不舉報他?”
阮憫沒有說話,祝鳴望著他的臉:“有人舉報過,但是沒有用,對嗎?”
良久,阮憫點了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