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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嚴謹理性的區,人情世故也很無情。
思緒抽回,祝鳴望著面前的徐大哲,微笑著輕聲開口:“好久不見,徐教授。”
徐大哲“呵呵”笑了一聲,也不說話,只是對著祝鳴上下打量一番,嘲弄之色毫不掩飾。
身旁是研究院的一位女副教授,大抵也是看不了徐大哲這副態度,主動開口緩和氣氛:“小祝教授,好久不見,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祝鳴琢磨了一下,算是明白這群人是怎么出現在這里的了。
他當時慫恿祝盈開生日派對的借口是想要“社交”,但他已經提前說了不想相親,于是祝盈便自作主張地幫他邀請了一些研究院的熟人。
只不過祝盈并不知道祝鳴當時在研究院的處境和最終離開的原因,而且在某種意義上,他和這群人確實在一起“工作”過。
于是尷尬無法遏制地在空中蔓延開來。
祝鳴淡淡一笑:“我很好,謝謝關心。”
女教授嘴巴微張,剛想要說些什么。身旁的徐大哲卻悠悠嘆了口氣:“哎呀,小祝啊,我現在可是真羨慕你。”
他居高臨下地走到祝鳴的面前,打量著他的腿:“現在直播當了大明星,天天坐著說兩句話就能賺錢,哎呀呀,真是年輕有為,讓我們眼紅得不得了啊。”
祝鳴倒是對這番陰陽怪氣不太意外。
“我肯定沒有老徐你這么忙碌的。”他和和氣氣地答道:“課題進展得怎么樣了,應該已經做了小半年了吧?發表了嗎?”
將課題讓手給徐大哲,按理來說對祝鳴而言是一段屈辱的歷史。徐大哲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揭起,臉色微微一變:“……快了。”
祝鳴“啊”了一聲,像是真心好奇般關切地問道:“快了?所以這是還沒投刊嗎?”
徐大哲:“……”
祝鳴:“怎么拖了這么久呢?是不想發嗎?”
旁邊的女教授有點沒繃住,端著酒杯,掩面輕咳了一聲。
七區科研院這種天才扎堆卷生卷死的地方,論文最怕的就是被別的課題組提前發表。
不想發?根本不可能,從來都只有那么一種最為簡單,也最為扎心的可能——那就是一直沒有突破性的發現,發不出來有質量的東西罷了。
徐大哲的臉一秒變了八個顏色:“你什么意思?我不是拖,我只是——”
祝鳴茫然地看著他。
“啊,我知道了。”祝鳴恍然大悟,“老徐,你老毛病又犯了吧,是不是太精益求精了?”
“你也真是的,病例從我這接手一年多了,東西都是現成的,應該也不難做呀。”
祝鳴語重心長,一副“我為你好”的語氣:“咱啊,別太自私,可千萬再拖下去了。”
“畢竟你可不像我現在這么清閑啊,你的身上可是有許多責任的。”
他先是用了徐大哲的原話,又柔聲反問道:“咱總不能耽誤學生的論文和畢業進度吧,對嗎?”
徐大哲被他嗆得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你——”
祝鳴這個人,總是可以帶著柔美漂亮的笑,溫柔地吐出最戳人心窩子的話。
明明臉色是病弱蒼白的,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看起來像是處于弱勢的一方,但聊著聊著,一場對話卻總是輕而易舉地被他接過主導權。
徐大哲恨得牙癢癢,卻又無法反駁——他不可能承認論文遲遲不發,是因為接手祝鳴的數據后,發現他設計的實驗復現門檻極高,用的方法聰明但又過于繁復,查了好幾個月的文獻才勉強理清了所需的知識和技巧。
說白了,就是自己能力差了這毛頭小子一截。
他只能鐵青著臉,強行咽下這口氣:“……是這個道理。”
祝鳴笑眼彎彎:“這就對了嘛。”
徐大哲繃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旁邊的女教授趕緊咳嗽一聲,緩和了場面:“老徐,今天怎么說也是祝總的生日,咱還是先去說句賀詞,小祝,我們先走了哈。”
徐大哲冷哼了一聲,板著臉轉頭就走。
祝鳴沖女教授頷首,目送著他們離開。
人聲嘈雜,祝鳴搖著輪椅,先是鎮定且筆直地在人流中移動了一段距離,五秒鐘后才合上眼,嘆了一口氣。
算是一場比較暢快淋漓的反擊。
面上從容,心多少還是有些痛的。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心疼他的病例。
那可是他當時一個個從各區醫院收集而來、精心篩選過的罕見精神體異常患者病例,現如今糟蹋在了這種老頭子手里,遲遲做不出一點有意義的成果。
說沒遺憾過一瞬那肯定是假的。
三區雙胞胎精神體共享案例,五區罕見的精神體分裂案例,六區的先天性精神體缺乏案例……當時在腦海里已經預設好了實驗發展,以及后期可能會用到的治療方案。
可惜沒有親自實施的可能了,不僅僅是沒有實驗條件,而是他自己也沒有事故前那般的心氣了。
手上地搖著輪椅,祝鳴悵然地盯著地毯上蜿蜒的花紋,近乎是漫無目的地在宴會廳前進。
然后他驟然停在了原地——
身子隨著慣性前傾,祝鳴抬起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