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雙林知道楚昭這是因為自己的事,心里又不痛快了,點了點頭便往寢殿里走去。寢殿里燈下,楚昭一個人坐在榻邊,披著寬松袍子,正拿了一本書在看,長眉緊鎖,燭光給他側臉鍍上柔和的光,英挺俊秀,卻是難掩倦容,雙林一看心里就一軟,知道他這是在等他回來,便走了過去替他試了試茶水。
楚昭抬眼看到是他,冷哼了聲:“和駱文鏡吃個飯也能吃這么久?”雙林笑道:“進宮在御街那兒遇見了點事兒,所以遲了?!?
楚昭抿緊了薄唇道:“遇見什么事?”
雙林想了下,知道自己被圍攻的事遲早天樞會報到楚昭前,到時候他肯定會生氣傷了身子,倒不如自己慢慢說給他聽,便輕描淡寫道:“碰到幾個士子在鬧市圍車討麻煩,花了點巧功夫脫身。”
楚昭卻已霍然大怒,站起來上下打量他道:“什么!你可有傷到!怎么不使人來報,天樞是死的嗎?”一邊伸手便來解他衣袍。
雙林按了他的手道:“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士子,我帶著天樞他們呢,能有什么事,我壓根就沒出面,用了些巧辦法脫身,只是下次出門可不能再用我的車駕了?!闭f著把自己使的辦法說了一通,笑道:“他們一群人盛氣而來,后來卻個個都像落湯雞一樣狼狽,可惜陛下沒看到,哈哈。”
楚昭卻沒笑,臉上陰沉沉,到底是看過雙林手足果然無恙,才陰冷道:“朕看他們是活膩了?!庇侄谒骸澳隳粢暂p心,前宋太學生當街擊殺太監,圍觀群眾還叫好,這些日子少出宮,等朕收拾他們?!?
雙林緩緩道:“陛下千金貴體,犯不著為這些小事小人動氣,這些人都不過是看陛下一貫仁厚,為了那點名聲,威逼主上,陛下是難得的賢臣,金玉一樣的人品,若是被他們這些粗陶爛瓦的碰壞了不值當。”
楚昭聽他話頭不對,臉已沉了下來,冷冷道:“駱文鏡又和你說了什么?”
雙林看他面色不好,想了想仍是道:“這次我無詔調兵,不合朝廷法度,開了這口子的確不好,陛下若是不嚴懲,以后若是有人效仿起來,拿我做筏頭,陛下又不好追究,對陛下大大不利。駱相的意思是讓我去地方上玩一玩,避避風頭,過幾年再回來,我想著遼東那邊就不錯,陛下閑了過去看我也是可以的,也不過是一兩年的功夫……”
楚昭已斷然打斷道:“不行!”
雙林有些無奈,微笑道:“陛下實不必和他們硬頂上,這事其實這么處理最合適不過……”
楚昭忽然暴喝道:“朕一國天子,難道倒要看別人臉色!這次他們成功了,下一次呢?一旦習以為常,以后動輒如此,難道每次都要妥協?”
雙林看他臉色陰沉得可怕,雙眼已經燃燒起了怒火,知道他動了真火,低頭倒了杯茶給他,笑道:“陛下自然是一言九鼎的,這次是我不慎落了把柄在人手里,叫陛下為難了……”
楚昭卻沒接過茶杯,兩只眼睛黑漆漆盯著他道:“你很想離京?”
雙林敏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一定不能是肯定的,笑道:“我肯定不想離開你,只是如今事情由我而起,就要到陛下圣壽了,駱相他們的意思也是如此最好……其實明面上貶出去,我有空悄悄隨著鏢局回京瞧你也使得……”
楚昭一聲不吭,轉頭進了寢殿,鞋也不脫,面朝里往床上一躺,不說話了。
雙林嘆了口氣,進去替他脫了靴子,看他依然一動不動閉著眼睛只是不理他,又伸了手去替他除簪,楚昭忽然翻身一下將他壓在了身下,強勢溫熱的氣息不容置疑地壓下來,雙林和他四目相對,感覺到他胸口急劇地上下起伏,楚昭忽然悶聲道:“說好了試一試的!怎么可以輕易讓步!你根本不信朕能護住你么?”
雙林心里軟成一團:“暫時退一步也是為了以后更長久——你不相信我們的感情即使分離也不會減弱么,我珍重陛下,不希望陛下以后在史書上留下瑕疵?!?
楚昭低頭狠狠咬住他的唇,幾乎是懲罰一樣地力度狠狠蹂躪著他,手臂也狠狠收緊,直將雙林吻得幾乎透不過氣來,閉了眼睛,才松開,恨聲道:“你再會說話,也騙不了朕,你明明就是不信朕。朕不過是求一知心人罷了,史書怎么寫,由他們!現在一國之君是朕,誰都別想把你從朕身邊趕走。”
雙林微微喘著氣,睜了眼看楚昭,含笑道:“陛下既然拿定主意,那傅雙林自然和陛下共進退?!?
楚昭眼睛濕潤,低頭直視入雙林眼里:“你要相信我?!?
雙林微微嘆氣:“早知道這條路難走,既然選了,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楚昭將頭埋入雙林脖子側,低低道:“不怪你——連我都懷疑我自己,可是如果你再不肯和我站在一起,那我還有什么理由堅持,我總是怕,怕你并不想留在宮里?!?
雙林伸手輕輕擁楚昭的背不說話,楚昭卻越說越委屈:“宮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莫說你,連朕也不想呆著,朕時常想著太子不知還要多少年才能挑起這擔子,朕才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根本不喜歡留在宮里,就算朕給你再多的榮光,也還是有人看不起你,就算朕再信重你,也還是有人離間中傷你,一不小心,就要有人害了你,朕這一國之君,連愛人都不能堂堂正正站在身側,得到該有的尊重……”
雙林低聲道:“陛下風華正茂,如何說這消沉之語,我如今足以自保,陛下實不必太過擔憂。再說那些富貴權勢名分,我本來對那些東西就不在意,你若真的要封我做個男皇后,那才是瘋了呢,如今這樣自在輕松就很好,我們的感情,彼此心照就好,關旁人什么事呢——旁人那些指指點點的誹謗,指責,譏笑,只有你站得低的時候才會被他們的言語舉止傷到,如果你站得足夠高的時候,那些東西,不過是一些庸人們的自言自語,完全可以不必理會?!?
楚昭不說話,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雙林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替他解開他的腰帶,任由那輕軟的銀龍常袍和中衣敞開滑落,露出肩膀和修長優雅的脖頸,他的額頭抵在雙林肩窩里,那脖頸線條透露出些許執拗的意味,雙林低頭親了一口那白皙的脖子側,又在楚昭耳邊輕輕咬了咬,那里是他的敏感點,果然看到他耳朵很快就熱了起來,抬了頭來瞪著他,卻看到雙林一雙眼睛專注而溫柔地注視著他。傅雙林這人平日里待人冷淡疏遠,但兩人相處之時,他卻常常給他一種從容溫暖、平靜安然的感覺,令人覺得舒適而不由自主的眷戀。
雙林眸清似水,也微微有些欣賞地看著楚昭的長眉,薄唇,高挺的鼻梁,抬了下巴去啄吻他的唇角,很快楚昭也將那煩惱事扔到一旁,兩人耳鬢廝磨,雙林抬起腿纏繞在對方腰上,楚昭伸手探入他的衣內,伸手撫摸他的肌膚,熱度漸漸升起,雙林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一抹紅霞,原本清冷的眼角處也潤紅起來,楚昭就愛他這一面,迷戀地低了頭去親他眼角。
大帳垂下,燭光微微搖曳,帳內溫馨而寧靜,漸漸兩人的呢喃聲響起,低低地說著話:“陛下圣壽將至,想要什么禮物?”
“現在才問,難道你都沒提前準備?”
“呃……”聲音微微變了些調“這不是一直有事么?”
“那你把自己洗干凈送給我便好了?!?
第157章 圣壽節
之后雙林也謹慎了些,幾日沒出宮,轉眼便到了萬壽節正日?;实鄱藲q圣壽,因為并非整壽,楚昭又一意節儉,因此場面算不上特別鋪張宏大,只是民間擁戴,京城里也是家家戶戶搭了彩棚彩坊,慶?;噬稀叭f壽無疆”、“天子萬年”,京城內外金碧相輝,錦綺相錯,御苑禁宮內更是笙歌互起,華燈寶燭。
傅雙林到玉福宮看了看,今日這種場合,跟著楚昭肯定要久站,楚昭并不讓他跟在身邊伺候,只叫他在后頭看百戲雜耍,總掌各項壽宴事務的協調。雙林先在后宮命婦大宴那里看了看,后宮這邊有太皇太后主持宴會,內外命婦齊聚一堂看戲。太皇太后雖然老了些,今日卻打扮得隆重而端莊,主持內外命婦宴席,言談舉止合乎禮節,看不出一絲勉強陰霾。她偏愛的、憎恨的兒子,都已死去化成枯骨默默無言,她疼愛的孫子不疼愛的孫子,如今也都大局已定天各一方各自生活,只剩下她仍身在這榮華富貴的囚籠內,也不知她是真的想通了,還是又有了新的權力野望,但無論如何,那些腥風血雨的宮廷秘史,都已掩埋在了這重重宮闈內不為人知。
嘉善長公主也在宴席上,她嫁期已定,定的云陽侯次子,明年便要出閣,她從前一貫不出現在眾人視野里,今兒卻是第一次,今日女官們為她著意打扮,挽了高高的望仙髻,衣著清麗,眉目澄凈,笑容嬌憨可人,舉止從容,禮節到位,除了說話慢一些以外,吐字清晰,聲音清甜,竟是絲毫看不出傳言中被毒傻的樣子,反而別有一番純真稚拙之態,叫人只想呵護,不愿欺侮于她。而她的未來婆母云陽侯夫人也看不出絲毫不滿,反而和公主交談著,言笑晏晏,甚為親熱,
雙林看了下宴席快要開始了,知道英華殿那邊應該時辰也要到了,便又乘了步輦往前頭英華殿去。
靠近英華殿,便能聽到教坊司的歌姬舞姬們載歌載舞,朝廷文武重臣與親王及外國使節坐于殿上,群僚和外使隨員坐于殿外兩廊,殿上都是歌舞,百官在首輔宰相帶領下,捧觴祝皇帝萬壽無疆,楚昭便賜百官茶湯。之后各國使節、親王一一上壽,年紀尚幼的康王已開蒙,今天也穿著小小的親王服,跟著德王蹣跚地走上來拜壽??低跎疙嵦歉啕愇墓俚张?,在宮里一直十分低調知趣,撫養康王之時也十分著意,康王對楚昭頗為孺慕,而楚昭也對這個幼帝很是照顧,開蒙之時甚至親手教過。如今這批宗室子弟雖則輩分不同,卻因為楚昭都放在宮里教養,親選教師,又時時親自督促功課,如今看來個個齊整,儼然英才薈萃,雖然在他們長大后興許會因利益分崩疏遠,這時候卻都看著還是十分關系融洽的。
太子殿下也帶了宗室子弟上前給楚昭祝壽,楚楠今日穿著玄色太子朝服,舉止從容,十歲出頭的他眉目清秀,依稀能看出短暫一生的譚妃的影子,但舉止言行端方,卻儼然又一個少年楚昭,他也將于明年出閣講學,聽說功課也十分優秀,而大本堂里就學的宗室子弟里,瑞王士子、靜安郡王、德王世子還有聽說也十分出類拔萃。
雙林看著楚楠,想起楚昭說過的希望能早日卸擔子的話,不由微笑,其實楚昭是個非常合格的皇帝,處理國事也是游刃有余,又得百官百姓擁戴,作為他的愛人,他是真心希望他在皇帝這個位子上做出傳世之功勛的,至于自己那點本來就不在意的名聲位分,完全沒什么在乎的。
他看著寶座上威嚴的楚昭微微含笑,身邊敬忠來道:“公公,已開宴了,陛下那邊賞了些酒和菜給您,有幾樣都是藩國貢上來的稀罕酒菜,御膳房那邊精心做的,已擺在后邊東暖閣那兒了,他之前也叮囑了不需您久站的,您看這就過去吧?”
雙林點了點頭過去看,果然都是些用心挑選過的菜色,有一瓶安南那邊貢上來的蛇酒,水晶壇子里一條猙獰巨蛇浸在米酒里,黑灰色鱗片宛然,身軀卷曲猶如生時,敬忠笑道:“聽說是安南那邊貢上來的,用的蛇王和許多名貴藥材浸出來的藥酒,本來陛下也說有些惡心,但聽說對風濕、足疾有奇效,能鎮痛消腫,又問過御醫,便叫人送了來給你自己決定看要不要試試?!?
雙林搖頭笑道:“撤下去你們分了吧,這叫人怎么吃得下去。換點荷花酒桂花酒來。”敬忠歡天喜地地領了下去,這東西雖然看著惡心,但許多人是相信這奇藥的,在宮里當差的,誰沒個風濕骨痛,這東西可是稀罕物。這些年來他們在雙林身邊伺候,也見過不少珍稀東西,雙林于物欲上并不執著,時常順手就分給他們,也因此不知多少小內侍們眼紅在雙林公公身邊跟著當差的他們。
雙林坐下來吃了點菜,又喝了一些酒,忽然聽到前頭傳來一陣喧鬧聲,怔了怔,站起來,看到外頭慎事跑了進來,臉上有些發白:“前頭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