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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含笑道:“那孩子是瑞王弄的,聽說……咳,是瞞著福王,找了幾個福王從前一齊圈著的侍婢來……試了許久……”他將嘴巴湊到雙林耳邊,低低說了幾句,雙林臉上表情十分一言難盡,萬萬想不到居然有古人也能想得到這類似后代人工授精的方法來,而且偏偏還真給瑞王給鼓搗成功了弄出了個孩子來,也不知被圈禁在高墻內蒙在鼓里的福王若是知道這事,會怎么樣。
他十分不解道:“陛下此意究竟有何深意?”
楚昭低聲道:“那時候朕已決意不再納妃,后宮諸事,總需要一個身份高貴的命婦來統領,之前一些宮宴還能讓德王妃操辦,只是,長公主的婚事,朕有些為難,沒想到太皇太后找到我,主動提出,只要我能讓福王這一系有后,她就替朕主持后宮諸事,凡事必以朕的意愿為主。朕想著她若是能出來操辦了長公主的婚事,那倒是名正言順的……”
雙林想到當年洛太后對元狩帝的刻毒的辱罵,有些不可思議道:“陛下就信了?”
楚昭道:“洛家大勢已去,朝局朕盡皆掌著,她如今不過是后宮一垂垂老嫗,也活不了幾年,倒也不怕她弄什么鬼,況且她當時似乎……對父皇的早逝頗有悔意,說實話,我也算頗了解太皇太后了,她性子剛烈直接,愛憎分明,當初憎恨父親,連我們也一起嫌惡,如今這后悔,想必多少也是看父皇年輕輕便去世,晚年想起這些年母子,多少有些后悔了,但是到底還想念著懷帝,到底不甘心讓懷帝絕了香火。”
“我是想著橫豎沒什么壞處,其實父皇直到最后都留著福王的命,也就想著為皇伯父留一脈,不肯斷了皇伯父的香火的。后來朕和瑞王透了透風,沒想到瑞王提出來,說他能讓福王生子,只要朕有了福王之子后,同意讓福王過得松快些,不需要一直幽禁在高墻內就行,朕想了想,反正這輩子,朕應該也不會再和別的女人有孩子了,福王……其實無辜,若是瑞王真能做到,便依了他也無妨。那孩子身子也不大好,養了幾年才算站住了才叫送進了京,如今也是單獨院子另外請乳母姑姑教養,并不會讓太皇太后一直教養,只是讓她看著心里有個慰藉罷了?!?
“長公主今年十九了,之前朕一直雖然定了她的婚事,卻沒有讓她出嫁,就是擔心她心智不長,若是結婚太早,受不了生育之苦,傷了身子,本想著十八歲出嫁的,結果戰事一起,又耽誤了一年,如今也拖不下去了,因此便讓瑞王將那孩子送進京,換太皇太后盡心盡力操持長公主婚事吧,此事一了,朕后宮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些尋常宮宴節禮罷了?!?
雙林沉默著不說話,楚昭看他這樣,心里暗叫不好,這事他一直瞞著雙林,就是覺得不想讓自己的事困擾到他,他拉了他的手,想了一會兒才道:“事總是一步一步地走,是我把你帶回宮的,總要盡力而為,若是將來事不成或是養虎為患了,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你為了我放棄了宮外的自由,我難道就只會坐享其成什么都不付出嗎?”
雙林心里微微有些愧悔,低聲道:“陛下原本可以有一條更穩妥些的路走的。”他原該是個文治武功,樣樣齊全的盛世名君。
楚昭忽然揚了揚眉道:“你是說,娶自己不愛的女人,生一堆優秀的皇子,老的時候父子相疑,兄弟相忌這樣的一條路嗎?這帝皇之路,誰又規定那樣走更穩妥更合適?難道憑你我同心,好好教養孩子,就不能走得更穩,走得更遠?”
雙林張了張嘴,楚昭伸了手指按在他嘴唇上,笑了下剛要說什么,忽然聽到門口咔嚓一聲,楚昭沉了臉轉頭,看到存云手里拿著個香爐慌慌張張地站在一邊,楚昭惱怒道:“當個差使也做不好,自去內懲司領掌嘴二十!”
存云瞪大了眼睛,眼淚唰的就流出來了,慌慌張張跪下來磕頭道:“是小的失儀了!”聲音里帶了哽咽,楚昭更是有些煩躁,外間早有大太監聽到不對,走進來將他帶了下去,楚昭轉頭看雙林抿了嘴含笑,嘆道:“因喜也是我母后身邊的老人兒了,帶出來的人朕還想著定然省心,誰知道這人接二連三的出錯,還沒個眼色兒!趕明兒還是讓薛早福和李軍上來伺候吧。”
雙林笑道:“陛下……就沒覺得這存云像一個人?”
楚昭茫然道:“像誰?”他回憶了下看了眼雙林道:“難道像你?不像啊?!?
雙林笑了聲,轉頭對楚昭道:“今兒我看到如意確實沒什么精神,只怕的確就是這幾日了,我有個想法,大概能讓太子殿下緩一緩?!?
楚昭登時也忘了存云那事,問道:“什么辦法?”
雙林道:“陛下叫幾個宮廷畫師來,就著太子殿下和如意在生活中嬉戲休憩的場景,多畫一些工筆畫,細細將如意形貌畫好,再讓工部照著這畫做個屏風什么的,給太子殿下將來也留個念想?!?
楚昭一想贊道:“這法子好?!边^了一會兒他又道:“我如今見到父皇母后畫像,也時時想念。”
雙林伸了手輕輕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慰,楚昭卻道:“讓畫師也給你我畫個小像吧?!彪p林道:“你還是先把如意那事辦了吧,怎的又是如此……”楚昭看他眉目不知為何帶了些揶揄,想起昨夜他說自己婆婆媽媽被自己整治得淚漣漣來,不由心下又有些旖旎起來,伸手去抱了他低聲道:“今晚是在宮里宿嗎?”
第147章 人倫大案
從御書房出來,雙林便遇到了許久不見的瑞王楚霄。
楚霄一身深紫親王服,細腰削肩,細眼狹長,清極秀極,手里牽著個穿著緋衣皮膚雪白的小娃娃,他長得比一般孩子要瘦弱一些,但臉上卻不顯瘦,而是稍稍有些嬰兒肥,一雙眼睛與楚旼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雙眼皮的痕跡很深,眼角微微翹起,耳朵扎了耳洞,塞了米粒大的白玉,脖子上也掛了記名符長命鎖之類的東西,想必楚昭之前說的這孩子身子不好的緣故才扎了耳洞以求瞞過鬼神,菩薩保佑長命百歲。
楚霄含笑道:“傅公公?!?
雙林微微躬身施禮道:“瑞王殿下。”
楚霄看著雙林笑道:“許久不見,傅公公恪忠恪勤,風采依然。”
雙林道:“一別經年,王爺也依然是智謀多端,成竹在握。”
楚霄笑道:“不敢,托公公的福,小王如今得償所愿,今后還要仰仗公公?!彪p林看著他手里牽著的孩子道:“這位想必就是靜安郡王了?!?
楚霄抿嘴含笑低頭道:“是,他不大愛說話,公公勿怪?!膘o安郡王有些好奇看著雙林,卻仍是友善地給了個笑容,臉頰一側露出淺淺的酒渦,和當年的楚旼越發相似。
雙林不由心里微微一軟,低聲道:“王爺倒也舍得?!?
楚霄道:“有舍才有得,小王已心滿意足,這孩子還望公公以后宮里多照拂憐惜了?!?
雙林道:“不敢當。”
楚霄道:“聽說如今公公和董閣老不大對付?”
雙林笑了笑道:“他的女婿去年在京里犯了不法事,依稀聽說是強買店鋪什么的,被五城兵馬司拿了,后來想使錢脫罪,偏偏正好撞到都察院的御史張熙手里,其實事原不大,偏巧都察院當時要拿人作伐,被問了罪奪了功名,也不知他在哪里聽了風聲,說張熙是我指使的,莫名其妙就和我對上了。”
楚霄道:“我才進京,便聽說一群翰林學子弄了個什么破冰詩社,取的履霜堅冰至的典故,隱隱以董大人為首,說要淸君側,除奸佞,整日里寫一些酸詩譏諷朝政,依稀聽說好像德王也參加了過他們幾次詩社來著,京城囂囂,道路險惡,公公還當步步謹慎才是。”
雙林微笑正要說話,卻聽到后頭一陣腳步聲,他轉頭一看,看到太皇太后被一群宮婢簇擁著過來,臉上一團喜氣,雙林連忙退后行禮,楚霄也抱了孩子行禮,太皇太后卻根本無心這些,只忙忙地要去抱那孩子:“這便是楠哥兒嗎?”
楚霄道:“是?!钡皖^叫楚楠道:“快來見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卻抱了他起來笑道:“不必,你祖奶奶等了你好些天呢,你這名字還是祖奶奶起的,知道嗎?”又微微皺了皺眉道:“輕了些。想是身子骨不夠壯實,趕明兒讓太醫院派人來看看?!?
楚楠懵懵懂懂,依然并不開口說話,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是最好的武器,給太皇太后露了個大大的笑容,薄唇翹起,酒渦閃現,太皇太后一看唰的就落了淚:“和旼哥兒一模一樣……”旁邊的女官們忙上前勸解一番,又笑著說家宴要開始了,一陣風地將人又給簇擁回慈安宮去了,楚霄也沒空和雙林打招呼,只忙忙給他了個眼色,便跟了太皇太后進去了。
因著雙林腿腳有舊傷,雖然并不妨礙行走,但楚昭是再不讓雙林當值伺候的,就怕他久站傷了腿,因此一應宮宴等事,他并不讓雙林隨侍一旁。今晚楚昭必是要參加這皇室家宴了,雖然嘴上說著希望他宿在宮里,其實今晚定是忙得很無瑕顧及他的。
他想著外間的事,仍是換了牌子出了宮去,果然戶部那邊已遣了差人來送了折子回復,自然是如假包換的父子,李明周的確是當年入贅傅家的贅婿,連當初在灌縣被楚昭授意叛過的案卷都命人謄抄了過來,果然三年前因謀奪家產被判了杖責,枷號三十日,凈身出戶。他笑了笑,知道楚昭到底是脫不了古人那父子血緣的思想,念著是他的生父,因此到底還是饒過了這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男人。
他合上卷宗,想了下,忽然門口聽到喧囂聲,他怔了怔,走出去,看到門口有幾個刑部皂衣官差在門口,敬忠在一旁高聲道:“我們公公堂堂正三品提督太監,你們說傳就傳?還是先去遞了折子得了陛下恩準再來說話!”
雙林皺眉看了一會兒問道:“什么事?”
只看到為首一個穿著從五品官府的中年官員上前行禮道:“下官刑部員外郎柳原見過公公,今日順天府報上來命案一宗,因事涉公公,我們尚書請公公過去問問話,還請公公恕罪。”
雙林抬眼看了看天色疑惑道:“今日天色已晚,什么驚天大案非要現在夜審?”
柳原低頭道:“下官不知,只知事涉公公,人命關天,因此上官有命,還請公公體諒我們的苦處?!?
敬忠道:“我們公公是內官,刑部幾時管得到內官了?按例應當先呈大理寺,由大理寺奏請陛下同意,才能傳我們公公到堂問話!”
雙林看那柳原神情閃爍,身后帶的寥寥幾個官差,顯見早就知道不可能傳他到堂,這是故意而為。刑部尚書鄭躍乃是董秉靜的門生,自從他女婿事后,一直像個瘋狗一樣咬著自己,也不知今日這么一番做作,又是為了計算什么,若是自己拒絕到公堂去,明日只怕朝上又有一番說話,到時候楚昭什么都不知道,措手不及,白白被人算計了去,倒不如先和他們過去,看看究竟是何案子,也好早作安排。
他心里一番計較定了主意,便道:“既然是人命大案,那我就和你們走一趟吧?!蹦橇樕等?,但隨即低頭道:“有勞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