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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不置可否,身旁英順已上前請了李一默告辭不提。
送走李一默,楚昭回了寢殿,英順上前一邊替他解衣一邊笑道:“不是說今兒不回了嗎?小世子今天還說想見您,小的回了他的。”
楚昭問:“壽哥兒有什么事嗎?”
英順道:“并沒什么大事,說是如意生了病,下邊人沒敢放院子里,壽哥兒鬧著要見狗,聽說病了又說要面見父王讓父王給如意治病。”
楚昭道:“那叫良醫所好好診治,那狗忠心為主,當得起。”話音才落,已聽到傅雙林在外間問:“王爺在嗎?”
英順抿嘴笑道:“這又是演的哪一出戲呢。”話音未落雙林已挑了簾子進來,一眼先看到楚昭上上下下看了一下,才松了口氣道:“聽說殿下遇刺,沒事吧?”
楚昭本來還繃著臉不想理他,結果看雙林一身狐裘上全都是雪珠子,顯然是冒著雪騎馬回來的,皺了眉道:“馬車車廂都是用的楠木和鋼鐵打的,能有什么事?外邊雪大,你也不坐個車子,真正胡鬧!”一邊走了過去替他解了狐裘,結果看到里頭還是屋內的薄袍子,想來是得了消息連忙趕了出來,也沒加件棉袍,靴子也沒穿只穿了雙普通的厚底鞋,一摸手冰涼的,心下更是有些惱怒,叫人上了姜湯過來。
雙林卻拉了他的手道:“果然沒傷到吧?”
楚昭冷哼了聲:“請了個藏頭露尾的倭人在樓閣上射毒箭下來,想也知道是誰,孤看他便是封了太子,手里也沒幾個銀錢,請得起什么上臺面的人?”
雙林心里卻十分后怕,低聲道:“這出行還是得小心些,暗箭難防。”楚昭看他擔心的樣子,心下一甜,拉了他的手正要說話,卻聽到外頭英順來報:“門房送了信進來,說適才的客人命昆侖奴送了東西和信來,門房不敢自專,遣人進來問問如何處置。”
雙林聽到昆侖奴已一怔,轉頭看楚昭,楚昭滿臉慍怒道:“都這樣晚了!不收!”
英順低聲道:“那昆侖奴說是主人交代的務必要請主子手下,說是很重要的物事。”
楚昭看了眼雙林,想了下怕是什么事,便道:“接進來吧。”
過了一會兒英順呈了進來,只見一個描金楠木匣子,十分精美,雙林卻有些擔心,問道:“驗過沒?”
英順道:“已驗過了,并無夾帶危險物事。”
雙林卻正色對楚昭道:“如今情勢不得不防,這東西還是小的來替你開看吧。”說罷不由分說接了過去,打開看到里頭暗紅絲絨上,托著大如鴿卵的一顆黑珍珠,寶光燦爛,渾圓玲瓏,這樣大的珍珠,非深海不可得,更何況是純黑色的,即便是雙林前世,也未見過如此之大的天然黑珍珠,幾乎可以說是價值連城了。匣子附著一張紙箋,疊成同心樣,打開一看,上頭仍是那熟悉的筆跡:“自今日得見王爺,風采如儀,正如庭前玉樹,草民傾慕不已,中心如醉,今送上深海明珠一枚,望來日尚能拜見之期,草民李一默拜。”
雙林終于忍俊不禁,將那明珠往楚昭懷里塞去揶揄道:“好一粒深海明珠,萬中無一,王爺可要好好珍惜這份情誼。”
楚昭看著那紙箋,臉色著實有些難看,然而看到雙林雙唇含笑,眉目舒展,自己也掌不住笑了,伸手去拉了雙林道:“好了我們莫要說這不相干的人了。”雙林點頭道:“不相干?誰前腳才怪了我,后頭怎么又和這人干系上了?好好的人家送珠子來做什么?”
楚昭將遇刺的前因后果說了一番,期間少不得將雙林拉到了床上擁著,雙林道:“這般安排也是好的,王爺為了不讓我去和他再見面,也是煞費苦心了,居然降貴紓尊去和海盜談生意。”
楚昭手上一面輕輕替他解了袍子,一面笑道:“冤枉,是他自己追著我要買龍鱗刀,可見之前找你買不過是個幌子,心里只怕早想了要借刺殺這樁事來施恩于我,才好和我談生意罷了。可惜被我識破,他也只好拉下了臉硬上。”
雙林還要說話,楚昭早低頭噙了他的唇,深深吮吸,帳幔重重垂下,殿內早就空無一人,只時不時聽到雙林低低的抽氣聲。
第104章 琉璃燈
冬日的陽光,淡淡地灑在園子里盛放的梅花上,積壓在花瓣上的雪陽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光澤,美不勝收。
一大早肅王殿下就親自去了園子,親自摘了一枝梅花供在了寢殿床頭的雨過天青美人觚里,連那微微有些透著粉色的積雪都小心翼翼地沒碰掉,然后斜坐在床邊,笑道:“起來看看梅花不?”
雙林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臉埋在柔軟的絲枕里,整個身子都裹在柔軟被子里一動不動,楚昭側臉便能從上看到雙林那優美的后脖頸線延伸向下,之后是肩膀上凸起的兩塊蝴蝶骨,上頭還有著昨晚熱情后的痕跡,他忍不住又輕輕順著那脊椎,將手滑入了被窩。
他剛摘了花,雖然捂過了依然有些涼,滑下去的時候雙林動了動,依然趴著并不起身。楚昭昨晚饜足了,如今也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輕輕反復撫摩著那凸起的骨頭和如玉一般的肌膚,過了一會兒才又俯身下去輕輕道:“真的不起來吃點東西?”
雙林睫毛抖了抖,最后翻了個身,將臉和肩膀脖子都嚴嚴實實都埋入了被內,顯然不想再理楚昭。楚昭笑了聲,剛要說些話,忽然外頭聽到了孩子細聲細語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英順進來稟報:“殿下,世子殿下求見。”
楚昭看了眼雙林,將帳幔放下,走出外間道:“進來吧。”
雙林動了動,睜眼起了身,聽到外頭壽哥兒軟軟地聲音煞有介事地道:“孩兒恭請父王圣安。”
楚昭笑道:“起來吧,聽說是為了如意的事兒?”
壽哥兒道:“安姑姑說如意病了,不吃東西,恐過人,所以挪出外邊院子去養著了,我想去看看,安姑姑不許,今早說父王已經吩咐良醫所的大夫來診治了,孩兒特特來謝父王恩典。”他說話很慢,說一說又想一想,這么長一篇話,顯然是身邊人先教好了。
楚昭含笑:“那狗忠心耿耿,定然不會有事的,你用過早膳了嗎?早晨吃的什么?”
壽哥兒道:“孩兒已用過了,用的乳糕、熱乳羹,還有……”他到底不滿四歲,前邊說完那一串乳母姑姑們教會的話已有點困難,再說起來就已結結巴巴了,這時旁邊安姑姑笑著補充道:“還用了些豆芽羹,又給哥兒用了半個凍梨。”
楚昭點頭道:“冬日里也要多用些果蔬,莫要上火才好,今兒有些太陽,讓哥兒多曬些太陽——等開年后也要開蒙了,手指要硬些才好拿筆。”安姑姑笑道:“是。”
只聽壽哥兒又奶聲奶氣道:“父王,安姑姑說,上元節要給父王做一盞河燈祈福,再做一盞河燈給母妃往生,可以把想給母妃說的話寫里頭,這樣母妃就能看到了,是嗎?”
楚昭默然了一下道:“是。”
壽哥兒道:“那我可以讓母妃保佑如意快快病好嗎?”
楚昭輕輕嗯了聲,壽哥兒顯然有些歡喜道:“母妃真的能看到嗎?能做到嗎?”
楚昭似乎將壽哥兒抱了起來,道:“能的,你母妃在天上,定然會護佑你和如意的。”
壽哥兒低低道:“安姑姑說母妃長得很漂亮,和天上的仙女一樣。”
楚昭道:“是,你母妃長得很好看,又溫柔又安靜。”
壽哥兒繼續道:“那明晚,父王會和我一起去放河燈嗎?”楚昭頓了下道:“好的。”壽哥兒笑著拍手道:“安姑姑說到那天我們王府的鰲山一定是全大寧府最大最好看的!”
楚昭含笑道:“那是,孤依稀聽說他們鼓搗了許多冰燈,連那鳳凰燈聽說都用了真的山雞毛來做,誰敢掠了咱們的風頭呢。”
安姑姑道:“按例明兒上元夜,王爺和藩地百姓們賞燈與民同樂,王府也該有位命婦出來與藩地各誥命夫人應酬才好,只是如今王府后院里幾位夫人都沒什么封誥,上元節眼看就要到了,幾位夫人都央著我和王爺求情,好歹那日讓她們也賞燈松快松快,一年到頭都拘在后園里,也怪可憐的。”
楚昭漫不經心道:“讓她們在王府燈棚那里賞燈便是了,元宵人多容易生事,注意些別讓她們靠近小世子,小世子到時候跟著孤便好。”
安姑姑笑道:“王爺那晚好歹也該出面在燈棚陪陪她們應個景兒才是,不然王府的燈棚冷清清的,倒成什么樣兒呢,外人看著也不像——這又是戰事才平,去年戰亂未平,元宵都沒辦燈節。”
楚昭道:“姑姑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