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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錯失呢？”少年的棱角清俊凌厲如刀刻，還不曾被十丈紅塵的風(fēng)沙打磨。

“那你便再等十五年！”

當(dāng)日戲言，一語成讖。

裴昀十五歲金榜題名，被御筆欽點(diǎn)為探花郎，適逢邊關(guān)戰(zhàn)亂，他以文探花之身投身沙場，三年即成邊疆大帥，十四招“浮云劍”勝過百萬師，千軍萬馬如入無人之境。

“邊關(guān)戰(zhàn)事一日不歇，他一日不歸。我等他，等了三年又三年，早已成了全村的笑柄，寄居在兄嫂家的日子，也受盡冷眼。”祝靜思的舉手投足別有風(fēng)情，“等到有一天，我終于聽說他要回來了。”

她多年的等待終于到了圓夢的時刻，她盛裝打扮，親手縫了火紅的嫁衣，在無數(shù)驚疑、羨慕、嘲笑的眼神中，落落大方坐在廳堂之中等他來迎娶。

“可是他失約了。”祝靜思低眸一笑。這是裴大少第一次見她低頭。

“我從不相信他這樣的人會失約，那天我一直等，等到所有人都離去，等到月上柳梢，子夜暴雨……直到我知道，他不會來了。”

“我丟盡了兄嫂的臉面，家中再容不下我。況且，我嫂子即將臨盆——”祝靜思說，“于是我離開了自幼長大的家。”

“你等了他六年，”黑暗中，裴大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為何不能再多等他一天？”

“我也問自己，等了他六年，如何不能再多等他一天？”祝靜思笑了笑，“就是不能了。這是他的選擇，也是我們的結(jié)果。

“后來……我才知道，我離開家的第二天，裴昀就來尋我了，懷中還抱著一只襁褓。那時，我嫂子丟失了剛出生的嬰孩，傷心欲絕，他將那襁褓抱到我嫂子懷中，讓餓得嗷嗷哭泣的嬰兒吃奶，誰知這嬰兒一離開他懷里，就把我嫂子嚇瘋了。”

只聽祝靜思嘆息一聲，語有悲意：“當(dāng)年被我兄長賣掉的嬰孩，你也認(rèn)識的，他叫馮基。”

裴大少渾身一震，十指驟然嵌入泥里，指尖鮮血淋漓——這一刻，他萬念俱灰，可身輕如羽，竟能在漆黑夜間看清周遭的一切。

包括裴探花緊閉的雙眼。

包括當(dāng)日在毓秀茶莊的情形。

馮基那一聲慘叫，是因?yàn)榭吹搅税谆⒌脑危侵话谆⑦€很年輕，頭上有一道被硯臺打中的傷口，正在流著鮮血。

“他說，”祝靜思凄然一笑，淚光冰涼：“那夜他經(jīng)過溪邊看到一只被雷電劈死的白虎，全身焦黑沒有一處完好，身子緊緊蜷縮成環(huán)形，像在保護(hù)什么。他撥開它的尸體一看，就看到了你，那么小的一只，眼睛還沒有睜開，濕漉漉的嘴想要拱奶吃，發(fā)出嬰兒般的微弱叫聲。

“人說禽獸有靈，他的手剛伸過去，你的兩只小前爪就緊緊抱住他的手指。他說，自己就當(dāng)撿只寵物回來養(yǎng)了。

“他這些年面容不老，只因當(dāng)日為了保護(hù)你，遭遇過雷擊的緣故。”

天終于要亮了，魚肚白的微光從遠(yuǎn)山浮起。

裴大少輕輕跪倒在地……

夢中那只拼命喊“救命”的白虎，才是它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