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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少就知道,自己不該來的!
“還有一句。”
“嗯?”裴大少正要去破廟里躲雨,聞言只好站住。只聽裴探花問:“家里的衣服收了沒?打雷下雨收好衣服,勤儉持家。”
裴大少默默地點(diǎn)頭:“我錯(cuò)了,趕著來救你,衣服沒收。”
“第三句。”
“……”您老人家還是一次性吩咐完吧。裴大少已經(jīng)準(zhǔn)備不理他了,只聽裴探花在他身后說:“父子一場,生死無憾。”
暴雨狂怒喧嘩,可這句話裴大少聽得很清楚。他向來木訥,此刻竟然……一樣的木訥:“到廟里躲躲,那里有屋檐——”剩下的話他沒說完:有屋檐,雷打下來死得慢點(diǎn),我不想那么早投胎。
做你兒子,這輩子我還沒做夠。
他們只來得及走到屋檐下,還沒躲進(jìn)破廟,耳邊突然炸開沉悶一聲巨響!
閃電劃過,四周宛若天明,像正午的一輪烈日跌落進(jìn)漆黑的子夜,滾燙的火海就在眼前!
雨點(diǎn)仿佛燒開的沸水澆在身上,裴大少一把胡亂抓住裴探花的手,凡人果然是不該逞強(qiáng)的!他周身灼熱,雙眼劇痛,渾身每一處骨骼都仿佛被人一刀刀剮過,他確信自己要死了,而且這煎熬仿佛一生一世也不會(huì)完結(jié)。絕望喘息的裴大少拼命握緊拳心,指甲嵌進(jìn)了血肉中。
他不放棄,只有這一次,哪怕是死。
不知過了多久,那讓人無法呼吸的熱浪和強(qiáng)光終于漸漸冷卻,一滴冰涼的東西落在他的頭頂。
昏昏沉沉的裴大少清醒過來,鼻端充滿嗆人的焦糊味道。他這才發(fā)現(xiàn)——裴探花不知何時(shí)將他護(hù)在身下。
雨已停了。天邊爬出幾顆殘星,微弱地燃燒著。
那人身上已經(jīng)沒有一處完好,整個(gè)人像一只被燒焦的野獸,只有眼睛,還是原來的模樣。
那冷冷的,是汗水。
“還活著?”裴大少不知道是在問裴探花,還是在問自己。
其實(shí)……在一切發(fā)生之前,他并沒有把握能助裴探花躲過這一劫。道士說,只有純潔無罪的人,才可以躲過天劫,比如嬰兒。當(dāng)年的他是一張白紙,如今他成長了十五年,雖然沒有做過什么大惡,但——人生在世,誰能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純潔無垢?在道德的底線之上,還有更寬廣的水域,將善惡洇濕得不那么清晰。
比如,明知裴探花是吃人的白虎,還來救他,這件事是對是錯(cuò)呢?
上天給了他答案。
兩人都滾倒在雨水中,裴探花蜷成一團(tuán),臉色和聲音虛弱至極,吃力地抬抬手指尖,惆悵地說:“……露點(diǎn)了。”
順著他的目光,裴大少抬頭朝破廟里看去,只見祝靜思一身青竹碧色,腋下夾著著幾片瓦片形狀的東西,輕盈地從屋梁上跳下來:“沒關(guān)系,露得很好——注意感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