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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冷峻的面容在雨夜中更顯鋒利,對她的抗議置若罔聞,大步流星地走向跑車,林妙快步跟上,幫忙拉開車門。
秦孝將人塞進副駕駛,迅速地為她扣好安全帶,轉身對林妙簡短道謝后,便踩下油門疾馳而去。
車內,高燒中的秦希兒蜷縮在座椅上,意識模糊間已分不清今夕何夕。秦孝緊握方向盤的指節發白,闖過一個個紅燈,目光始終固執地避開副駕駛。
醫院刺目的白熾燈下,秦孝抱著她疾步穿過長廊,分診護士一觸到秦希兒滾燙的皮膚,立即拉來病床,就在簾子即將隔開兩人的瞬間,走廊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
秦孝猛地掀開簾子,只見秦希兒瑟縮在床角,而護士手中的退燒針閃著寒光。“病人極不配合,”護士正通過對講機求助,“需要人手協助。”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鬧!”秦孝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聲音里壓抑著暴怒。秦希兒從未被他這樣厲色相向,淚水模糊的眼中浮現更深的恐懼。
當另一位護士趁機掀起她的衣袖時,秦希兒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她踢打著靠近的醫護人員,嘶聲哭喊的模樣,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被強行注射鎮定劑的時刻。
“快點兒。”秦孝單手制住她亂踢的雙腿,聲音冷得像冰。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秦希兒渾身一僵,疼痛終于喚回一絲清醒,淚水仍止不住地滾落,但掙扎漸漸微弱。
護士將棉簽遞給秦孝:“您幫忙按住。”說完匆匆離去。
“放開我...”恢復些許神智的秦希兒聲音嘶啞。
秦孝仍攥著她的手腕,眼底翻涌著怒意:“40度高燒去淋雨,是要做給誰看?嗯?”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試圖抽回手,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秦孝突然松開鉗制,按在她臂上的棉簽也隨之落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目光像刀鋒般銳利:“你以為我很想管?”每個字都裹挾著壓抑的怒火,“林妙的電話打來,我看到你一副要死的樣子,能裝作沒看見嗎?”
秦希兒將臉埋進屈起的雙膝間,悶悶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就不要接電話...”
秦孝的呼吸突然一滯,眼前這個蜷縮在病床上的身影,與記憶中某個畫面重迭,那時她也是這樣抱著雙膝,揪緊被子,聲音細若蚊吶:“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不理我?”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翻騰的怒火上,他深深吸了口氣,喉結滾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方才還凌厲的眼神漸漸軟化,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他重新在病床邊坐下,伸手想觸碰她顫抖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縮,最終只是輕輕拉過被角,蓋住她還在發抖的雙腿。
“針口還疼嗎?”聲音已經放得很輕,卻還是讓秦希兒肩膀一顫,她慢慢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還噙著淚,似乎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轉變態度。
窗外的雨聲漸弱,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填滿沉默的間隙。秦孝拿起床頭的棉簽,沾了些水輕輕點在她干裂的唇上,這個動作太過熟悉,讓兩人都怔了怔。
以前她生病不肯喝水時,他也是這樣哄她。
秦希兒望著他,淚水無聲地滾落,她多想就這樣沉溺在這片刻的溫柔里,可心底的倔強卻讓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露一絲軟弱。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卻又固執地不肯移開視線。
秦孝的眉頭深深皺起,指節無意識地捏緊棉簽,在她唇上留下一點濕潤的痕跡。他一時分不清她是因為方才的厲色而委屈,還是針口的疼痛難忍?
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變得刺耳,他看見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被單,像是在極力克制什么,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心頭一緊,某種熟悉的、尖銳的情緒突然漫上心頭。
疼就說。他的指尖終是落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卻在觸到肌膚時被她偏頭躲開。
這個細微的抗拒讓秦孝的手僵在原地,他看著她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只露出一個發紅的耳尖。
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護士匆匆掀開簾子,看見的卻是秦孝猛地站起的背影,和病床上蜷成更小一團的秦希兒。
“血壓有點高。”護士調整著點滴速度,狐疑地掃過兩人,“病人需要休息。”
秦孝沉默地點頭,轉身時西裝下擺卻被輕輕勾住,他低頭,看見她蒼白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像是某種本能的挽留。
這個發現讓他胸口發緊,他慢慢坐回床邊,看著她睫毛上未干的淚珠,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我不走。”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秦希兒終于抬起頭,濕潤的眼睛里映著破碎的月光,和一個小小的、他的倒影。
“你能不能...”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讓我好好結一次婚...”
這句話如鈍刀般緩慢地刺進秦孝的心臟,他看著她手腕上未消的針眼,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涌的情緒在瞬間凍結成冰。
月光下,他緩緩松開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動作輕柔,指尖相觸的最后一刻,秦希兒感覺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好。”
這個單音節的回答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起身時帶起一陣冷風,白襯衫的袖口擦過她臉頰,留下淡淡的檀木香氣。
病房的門輕輕合上,連腳步聲都消失得干干凈凈,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高燒中的幻覺。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時,看見秦希兒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緊緊地抱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