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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至,連續(xù)下好幾場大雪,雪花把房屋覆蓋起來,一直埋到窗戶底下,幾乎把所有門都封住了。
但京城的熱鬧不可能被封凍,達官貴人門前的府邸,依舊燈火通明,舞榭不息。
到晨起時分,凌月推開后院偏房的格子窗,屋頂都堆著厚厚的雪,比平日里多添幾分冷媚。
伸手去取暖爐邊的笛子,輕輕放到唇邊,吹出一曲變調(diào)的《詠梅》。
阮姨娘剛伺候完,留宿在房內(nèi)的老爺,心情大好,聽到干女兒吹得曲子,忽然來了興致,嚷嚷著要帶她去賞梅。
東坡的梅花看得正艷,梅林中,各色梅花掩映靄靄白雪。
凌月在雪地里,拾起一截帶著花蕾的梅枝,張開嘴去吹花蕾上的雪,吹完后看著手上的梅枝,自顧自地念道:
“梅花在雪中輕開,白影與雪難分猜!”
阮姨娘無法理解此中深意,以為是因禁足而悶悶不樂,帶著幾分責(zé)備與無奈道:
“月兒,你聽干娘的話,既然你已經(jīng)這樣大了,便該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你看,你生得天人之姿,未來將相王侯誰不來求娶?他們可以給你榮華富貴,再者相上個世家寒門,也可過上吃穿不愁的生活,可是你竟然……”
她說到這里,連語氣都帶著顫抖:“你竟然敢與一個戲子來往,前幾日幸好是叫我撞見了,若是換成旁人,你定會被這種……卑微低賤的人毀掉一生?。 ?
凌老太爺是前朝有名的紅頂商人,名下有地有權(quán),后代出入仕途,族譜上每一名后嗣,幾乎都浸染朝堂關(guān)系,門第顯貴至極,何曾容得一個下九流染指?
凌月怯生生低頭,輕輕應(yīng)道:“那戲子即便是卑賤出身,也難保會有出頭之日?!?
阮姨娘聽罷,更為鄙夷嘲諷道:“呵……你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憑他?憑一個下九流,還妄想出頭,出生低賤的人,這輩子都只能做個螻蟻,要怨就怨命不好吧……”
她也是經(jīng)歷太多苦楚,才會說出這般憤慨之言,阮姨娘名喚阮彩云,千嬌百媚,一等一的美人坯子,作為高資質(zhì)的瘦馬養(yǎng)在主人家,學(xué)些討人喜歡、侍奉男人的技巧。
長大后一支金簪插進發(fā)髻中,作為定金,賣給盛京有名的大戶人家,那位大人姓凌,說她身姿纖柔,是這世上少有的妙人。
雖然只是個低微的妾室,但對于貧苦出生的底層人來講,已是極大的幸運了。
更有幸的是遇上了凌月的生母——大雍首富的女兒,一個溫文爾雅,寬容大度的主母。
凌月低頭默不作聲,片刻后,她輕啟唇瓣,軟聲道: “姨娘說得是,榮華富貴才是最重要的?!?
眼中的真切與迎合幾乎要溢出:“月兒自當謹慎自持,不再與他有任何往來?!?
阮彩云心中滿是憐惜與愧疚,凌月的生母溫柔善良,卻意外早早離世,連唯一的女兒流落在外。
凌月本該是享福的大小姐,如今卻變得膽小怯懦,也不知她這些年經(jīng)歷了什么,心中既擔(dān)憂又自責(zé):
“你既這樣想,姨娘便不多說什么了,你也快到及笄的年紀了……謀得個好夫婿才是正事!”
雪漸停了,地上雪寸丈厚,一步步行走踩下淺淺的坑。
回城一路坐在馬車里,凌月都是左顧右盼的觀望著,想多了解些人文風(fēng)情。
下車后盡管姨娘一再叮囑她,四鄉(xiāng)八井的人多,不要到處亂跑,又命下人看緊小姐,進店里兌換點銀票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