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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的興欣網(wǎng)吧，是最冷清的時刻。

拖著一張低血壓睡眠不足的臉，葉秋拎著行李箱下到一樓。

“走了？”

“嗯。……有什么困難要和我說。”

“好。回去路上不許不吃飯了啊。”

“知道了！你現(xiàn)在好婆媽！”

“這是因為誰啊大小姐……”

送走踏著晨曦離開的妹妹，又在電腦前奮斗了幾小時，剛上工兩天的網(wǎng)管小葉終于結(jié)束了今天的新區(qū)開荒，伸了個懶腰準備去睡了。

躺在雜物間的小床上時，閉上眼睛，葉修驀地聞到一點熟悉又遙遠的柔和冷香，令人想到烏黑長發(fā)滿滿鋪在枕頭上的模樣。這味道的主人想必已經(jīng)到B市了吧。

“……一點沒變啊。”

他喃喃道，在被窩里翻了個身。

兩天以來的疲憊和倦意一瞬間涌了上來，他幾乎是立刻就沉睡過去。

入眠時，他夢見了從前。

要說十年前北京S中的風(fēng)云人物，其中葉家的雙胞胎絕對榜上有名。

身形挺拔的清雋美少年和亭亭美少女，家世出眾成績拔尖，堪稱雙殺。

……雖然，葉秋不樂意地表示，每次年級前十的人明明就她一個，混蛋哥哥的成績只是還過得去而已，還全靠考前突擊！

呵呵，對這番言論，葉修真誠地表示，考前突擊兩小時不是就夠用了嗎？

（葉秋，握緊筆，反復(fù)吸氣吐氣……）

扯遠了。S中校風(fēng)開明，并不像隔壁區(qū)中學(xué)那樣被學(xué)生譽為“黃莊作業(yè)批發(fā)廠”，也不會有教務(wù)主任和風(fēng)紀組長天天蹲在操場和小樹林里抓早戀。校長原話是：“越搞得很神秘，地下活動越多；不如學(xué)校多開展公眾場合的社交，有利于學(xué)生正常交往……”

堵不如疏嘛。

結(jié)果就是學(xué)校里小情侶相當(dāng)常見。

而人盡皆知的葉家雙子，是校園表白墻的常客，種種告白的中心。

葉修從小就知道自家妹妹漂亮，畢竟從幼兒園開始就會有臭小子來送點心獻殷勤——雖然他總愛調(diào)侃她包子臉小鴨子，但平心而論，葉修還沒見過比上初中后將短發(fā)留長的葉秋更美麗的女孩子。

自從上了初二，也不知道幫這只不省心的擋了多少狂蜂浪蝶。

在大課間自由活動的操場上，那么多人，葉修一眼就能看見正在女生堆里說笑的她。人間四月天，校園里的垂絲海棠和玉蘭正是宛然盛放的季節(jié)，嬌繁花影下的少女卻比其更奪目，明艷生輝的臉上是一種天真而驕傲的神情。

那種漂亮少女因為自身的優(yōu)秀而偶爾流露出來的輕微驕矜高傲的眼神……

多么吸引人。

葉修嘆了口氣，在操場的另一邊，看著面前滿臉扭捏激動害羞的隔壁班體育委員，再一次意識到了自家妹妹的魅力。

“葉修，不葉哥，大葉老師！這是我一生的請求！能不能讓你家小葉子今天社團活動課后在藝術(shù)樓一樓等一下？我……我有點話想和她說……”

你誰？

葉修滿心無語，明明只是上次跟這哥們還有其他幾個男生一起去學(xué)校附近黑網(wǎng)吧，最后葉秋這丫頭找過來見了一面而已吧，現(xiàn)在連她報的是音樂社都知道了？

嘖。

雖然當(dāng)時對方那種小心翼翼又殷勤的態(tài)度，他就覺得有點礙眼來著。

“可以啊。”

“真的？！”

“嗯。”

葉修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補上了后半句話：“魔獸PVP贏得了我，就行。”

一旁聽到對話的另外幾個男生淚流滿面。

這個“可以”說得和“想都別想”有什么區(qū)別——從天堂到地獄也不過如此了，魔獸PK，他們幾個人一起上都不是這哥一個人的對手……

他們還記得啊，上次有人想托葉修做媒婆他也是這么回的，那位勇士還應(yīng)戰(zhàn)了。然后呢？葉修面上樂呵呵的一切如常，然而PK時下手那叫一個狠，直接打到人雙手離開鍵盤。

……

葉修本以為，這種程度的拒絕就大致夠了。

然而放學(xué)后他在校門口等著，遠遠看到那個隔壁班的體育委員一路跟著葉秋出來。秀美纖細的女孩子禮貌回應(yīng)著，意態(tài)頗為冷淡，但不得不說兩人看起來還是很般配的，令葉修心里無端產(chǎn)生了一絲細微的煩躁。

他自我檢討：看來咱今天的害蟲防治沒到位啊。

但面上，他只是一切如常地站在夕陽里，準備拎起妹妹的書包回家去。

直到他發(fā)現(xiàn)，遠遠瞥見他以后，葉秋就像只小鴨子那樣飛快跑了過來，看都沒再看那個男生一眼。

葉修心情忽然重新好了起來。

嗯？他為什么要這么說？

放學(xué)路上，照舊談天說地。話題之一是即將舉辦的春季舞會，這是S中長達十?dāng)?shù)年的老傳統(tǒng)，和還算喜歡的葉秋不同，葉修對此是肉眼可見的興趣缺缺，于是——

葉秋大驚：“你不是對這種東西完全不感興趣的嗎？我以為你不去了！”

“哥還是得盯著你，免得你被人騙了。”葉修嚴肅道。

“……我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被人騙到啊？”葉秋很不服氣地回。

“葉秋同志，人要有自知之明。”葉修很誠懇地說，“用不著看您被人騙的表現(xiàn)，您被狗騙的豐功偉績還不夠多嗎？”

沒記錯的話，這傻丫頭昨天才被裝可憐汪嗚汪嗚的小點騙了叁根牛肉條……

“你怎么連小點都算啊！”葉秋氣結(jié)。

她暗自磨牙。可惡的家伙，竟敢這樣看不起她葉秋大人，這周末就讓他一個人給小點洗澡，再體驗一下大型水怪出沒的生無可戀好了…………“好痛！你干嗎彈我？”

“剛剛你絕對在想什么不該想的吧？”葉修懶洋洋地說。

“才沒有！”

“說謊。”

“……哼。”

就這樣，葉修繼續(xù)勤勤懇懇做他的葉秋情緒操控大師、專屬座駕、頂鍋對象、餐桌清道夫，以及兼職小點保姆。

作為一只流浪犬，葉修也不得不承認，小點皮相確實可愛。第一次看到它躺下露出柔軟腹部隨便葉秋摸的諂媚樣子，再加上嗚嗚的叫聲，他就明白這丫頭絕對深深陷入情網(wǎng)了。

也太好騙了。葉修汗。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流浪狗，卻只對他們兩兄妹假以辭色，其他人想摸就會立刻跑走……但是家里老頭不讓養(yǎng)動物，于是每天，葉修就等著妹妹拿出牛肉干喂狗，然后一起回家。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下雨了不給自己撐傘還把傘留給小狗，是不是過分了點？

葉修把被雨淋濕的兩只小狗拎回了家。

挨了一頓呲兒，這是葉修預(yù)期內(nèi)的代價。另一個代價是，只要不在學(xué)校或者做正事，遛狗必須由兄妹倆自己負責(zé)，理由為“自己帶回來的責(zé)任自己擔(dān)”。

呵呵，為什么說是代價呢……

第一周，這小祖宗還能掙扎著每天提前爬起來一起出門遛狗；

第二周，七天里有叁天能起來，還有四天在賴床——順帶一提，裝睡技術(shù)太差；

第叁周，她就完全等著他遛完狗順便帶胡同口那家最受歡迎的燒餅油條回來了。

……小沒良心。

然后在她“咿，葉修，你把小點養(yǎng)得好好！”放光的小臉下繼續(xù)心甘情愿做狗保姆。

二十五歲的葉修在夢里，安靜地看著十五歲的葉家雙胞胎就這樣邊拌嘴邊回家去。陽光漏過樹葉間的罅隙，把少年人的背影照得金燦燦的。

彼時他尚不知道自己未來會遇到誰，經(jīng)歷什么，又有誰會死去。日子像威尼斯船歌那樣寧靜從容，誰知道最后變成了自新大陸呢。

他只是懷著某種自嘲和心滿意足的心情，和十五歲的自己同步，對未來升起了一種預(yù)感：

唉，栽了。

也難怪沐橙后來會察覺他的異樣……對同樣有哥哥的她來說，大概太明顯了。

他的妹妹對任何男生都沒有興趣。

當(dāng)然，也不喜歡他。

有那么多人熱切地注視著她，葉修只是其中最隱秘，最沒有資格的那一個而已。

那些過界的想法，荒誕的夢，他永遠都不會說。

直到這份心情變?yōu)榛覡a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