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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獻祭她的人。我親自主持了那場儀式，把明知有可能奪去她性命的法術，放進自己親妹妹的身體里。」

黑發青年──殷琉用淡漠的語氣說著曾經發生過的事實。

可即便他的態度如此冷淡，那份屬于闇魁的龐大威壓，還是出現了一小股波動，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床上的少女似乎也受到影響，她的呼吸頓了一下，稍微皺了皺眉，接著微微偏過頭，再次睡著了。

雖然誰都沒說話，伊瑟還是能感覺到對方把那些外溢的闇元素又往回收了一些。

殷琉并不是不懂得控制力量，只是闇魁的能力太過強大而已。就像駭人而馴服的兇獸，雖然知道無須害怕，身體依然會不由自主地豎起寒毛。

短暫的沉默過后，伊瑟起身往香爐里撒了一些粉末，一種木質氣味在房里漸漸散開。

兩人都看著裊裊飄逸的白煙，一會后才聽伊瑟開口說話。

「那確實不是沒有風險，但儀式上的每位結契者──我們全都活了下來……這場儀式在有記載的歷史中進行過至少叁次，事前估算的存活率并不低。」

伊瑟說得很坦然，簡直像置身事外。殷琉望著他，眼底流露出一絲疑惑。

「我知道各族結契者都是自愿的……至少名義上如此，但你看上去好像從來都不怕。」

伊瑟的目光移到沉睡的女孩身上，一會后斂下了眼眸。

「如果結局是和她一起死去，那或許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有時候我會懷疑，到底誰才是她哥哥。」

「我們兩人的立場不同。我只是光主的孩子，而你卻是整個闇族和這個時代的引領者。」

伊瑟的態度平靜，頗有些實事求是的意味。

「就算她真的死了，你也不會拋下職責，而是抱持這份罪惡感，繼續履行闇魁的責任直到最后一刻。」

殷琉的表情沒有變，連眼神都是一樣的冷清，但房里陡然變化的氣氛，卻讓人感覺像被剜了一眼。

「……我知道這不是事實，但你有時會讓我想起『光族人沒有心』這句話。」

伊瑟的語氣還是不緊不慢，就連對方偶爾會散發出的這種迫人氣勢，他也已經很習慣了。

「如果剛才的話讓你不舒服，我道歉。」

他用平緩的聲線說著自己的想法。

「闇魁一職并不容易，尤其是現在這種時期。那場儀式里沒有人恨你……即便是后來才醒過來的她也一樣。」

殷琉轉頭望向床鋪，凝視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熟睡臉龐。

「我知道，從卡姆和你們幾人回報的內容看得出來，她是個溫柔的孩子……就像小璃長大后會有的模樣。」

或許如同伊瑟所說，并不需要什么證據，只要站在彼此面前對視一眼，他就能明白這是小璃。

──這世界唯一給他留下的、血脈相連的親人。

此時這具身體里所承載的，不是那個暴虐又蠻橫的女人，而是他真正的妹妹。他們不再需要煩惱如何應付媸妍的嗜殺與瘋狂，院子里帶著血腥氣的東西也都漸漸被清除乾凈。

他在很早之前，就學會了如何對付那傢伙的鬧騰和撒潑……但沒有學過如何和長大后的小璃相處。

就算知道了所有她喜歡和討厭的東西，依然不曉得該怎么做才好。

伊瑟在一旁看著這對兄妹。

他不清楚殷琉在顧慮什么，卻也思考著當前所有景況的前因后果。

在那場大災后，年幼的殷璃沉睡，名為媸妍的人格顯現。而經過了這么久的時間之后，殷璃的靈魂還能夠回來，本身已經是件從未有過前例的奇蹟。

他能夠理解，闇族人由于十年前的傷痛，無法擁抱這份奇蹟。但殷琉的遲疑，卻跟其他闇族人都不同。

畢竟他最想守護的對象，應該就是自己的親人，現實卻完全相反過來……

殷琉最終還是沒有往前踏出一步，在長久的沉默后他嘆口氣，轉開視線。

「我該回去了……最前沿的剿魔戰線還沒穩定，離開太久會出亂子。」

伊瑟沒接話，只是從法術空間里掏出個長型的晶石扔給他，后者看了一眼，朝他點點頭。

「多謝，這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