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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就這么放棄跟他搭話了?
他偏著頭,視線死死鎖定在窗外陡峭的、飛速上升的赤紅巖壁上,仿佛那粗糙的紋理比車廂內的任何事物都值得關注。然而,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的,卻是幾分鐘前站臺上的畫面——多弗朗明哥那家伙高大的背影將纖細的身影完全籠罩,壓低的頭顱和那幾乎不用想象就能勾勒出的親吻姿態(tài)……即使他沒看清細節(jié),那緊密相貼的身影也足夠刺眼。
齒關猛地咬緊,嘴里那根剛點燃不久的雪茄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硬質的煙卷被克洛克達爾捏得變形。一道灰白的長長煙灰終于不堪重負,“啪嗒”一聲掉在了他的褲腿面料上,燙出一個細小的灼痕。但他毫無所覺,或者說是根本不想理會——一股無名火在胸腔里悶燒著,灼得他喉嚨發(fā)緊。
克洛克達爾自己都不清楚他為什么會這么在意——那個女人跟誰親熱,跟誰鬼混,跟他克洛克達爾有什么關系?!他沙·克洛克達爾什么時候會去在乎一個合作對象的私人關系?
這太荒謬了…克洛克達爾試圖用一貫的冷酷和理智將這陌生的情緒壓下去,可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拐向那女人和多弗朗明哥之間那點曖昧不清的關系,還有那家伙口中所謂的“結婚”——
在混亂的思緒中,克洛克達爾最終做出了一個堅定的決定——他不奢求這家伙上來解釋什么的了,他現(xiàn)在不想聽到她的聲音。冷著臉,無視她,是最好的屏障。
……
纜車在沉默中平穩(wěn)下降,最終停靠在紅港喧鬧的碼頭平臺。艙門“哧”地一聲打開時,咸腥海風裹挾著各種各樣的貨物氣息灌了進來。
幾乎是門開的瞬間,克洛克達爾便猛地站起身,裹著那身厚重的毛領大衣,帶著一身的低氣壓率先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纜車車廂,頭也不回地匯入了碼頭的人流,很快消失在了一個堆滿木桶的拐角。
維利亞慢條斯理地提起腳邊的行李,和對面同樣起身的米霍克一前一后走出纜車。紅港傍晚的熱鬧撲面而來,和冷冰冰的圣地形成了鮮明對比——搬運工的號子、貨輪的汽笛聲、買賣人的吆喝交織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
“他好像很生氣?!弊咴谒砼缘拿谆艨撕鋈婚_口,平穩(wěn)無波的語調陳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黑色的帽檐微微抬起,金瞳瞥了一眼克洛克達爾消失的方向,又落回了維利亞身上。
聞言,維利亞微微轉頭看向米霍克,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嗯…是啊。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這副樣子了?!?
嘴上這么說,但維利亞心中其實差不多猜到個大概。不過她并不打算深究,畢竟她沒有哄人的義務。
兩人并肩走在嘈雜的碼頭上。米霍克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問出的問題讓維利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和多弗朗明哥在交往?”他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維利亞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側過頭看向米霍克,眼眸彎起,忍著笑意反問道:“——交往?”
“米霍克先生,你覺得他那副樣子,是能正經(jīng)坐下來談情說愛的類型嗎…?”
米霍克稍稍垂首,無意識地捏住自己的下巴,似乎是真的認真思考了幾秒。帽檐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到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不一定。”
畢竟,克洛克達爾那家伙都能因為這種事表現(xiàn)出異常……多弗朗明哥那種殘暴的家伙能真的正經(jīng)與人交往也不是不一定。
喬拉可爾?米霍克如此想到。他認為自己的推測十分有理有據(jù),甚至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維利亞被他的回答和無意間做出的動作逗得眉眼彎彎,笑聲更清脆了幾分,后者對她這番像是嘲笑一般的反應略有不滿,他撇撇嘴望向了自己。
見狀,維利亞輕咳了一聲,轉開了話頭:“米霍克先生接下來要去哪里?回克拉伊咖那島?”
“嗯,回去休息?!泵谆艨撕啙嵉鼗卮穑澳隳兀俊?
“我要去七水之都那邊,”維利亞指了指遠處停泊著眾多帆船的海面,“不過…今天有點晚了,得先在紅港找個旅店住一晚?!?
很快,碼頭的通道走到了岔路口。站在通往不同地點的岔路口前,維利亞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頭發(fā),看向鷹眼,笑道:“那么,就此別過了,米霍克先生?!?
“再見。”米霍克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話語,他高大的黑色身影徑直走向其中一條路口,步伐沉穩(wěn),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
市集中心,維利亞站在木樁前,望著上面刻下的簡易地圖,尋找著附近旅店的標記。
“老大!等等!老大——!”
一個急切又帶著幾分年輕氣息的男聲突然從斜后方傳來,伴隨著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維利亞的思緒被打斷,循聲望去時,只見一個穿著普通海軍士兵制服的年輕海軍,正朝著一個即將融入人群的高挑女性奮力追去。
那女人步伐很快,身著干練的深色航海長褲和棕色皮質夾克,一頭利落的藍黑色短發(fā)在夕陽下泛著光澤,腰背挺直,氣場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凌厲。
聽到呼喊,那女人終于停下了腳步,她皺著眉轉過身。年輕海軍終于追上,彎著腰撐著膝蓋直喘粗氣,嘴里還在不斷念叨著:
“老大……呼……等等我……”
女人眉宇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她開口,語氣卻顯得有點不耐煩:“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沒必要再叫我‘老大’了?!彼粗矍澳贻p的海兵,下巴微微抬起,“我已經(jīng)辭職了,現(xiàn)在只是個普通的海上路人。”
“…我知道!我知道您已經(jīng)不是我的上司了!”年輕海軍用力直起身子,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臉上滿是執(zhí)拗和一種近乎崇拜的光,“但是、在我這里,老大永遠都是我的老大!一直都是!”他的聲音很大,引得旁邊幾個路人頻頻側目。
女人被他這直白的宣言弄得微微一怔,隨即眉頭蹙得更緊,似乎想說什么斥責的話,但看著那張真摯的面容,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行了……”她別過臉,語氣似乎沒有剛剛那么生硬了,“找我什么事?”
見狀,年輕海軍露出笑容,他立刻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深藍色布條仔細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包裹,恭敬地雙手遞了過去:“這…這是大家湊的一點心意!大伙兒聽說您要離開了,都很舍不得!這是我們幾個……還有瑞恩他們……一起為您準備的!希望您能收下!”
話落,他整個人躬身,只有雙臂還是直挺著的,一副雙手呈上的樣子。
女人看著遞到眼前的包裹,眼神閃爍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去接。
“老大……”年輕海軍抬起頭來,聲音帶著懇求,就連眼眶都有些發(fā)紅,“這都是大家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僵持了幾秒。最終,女人像是認輸般地再次嘆了口氣,她伸手一把“奪”過了那個包裹,動作看起來甚至有點粗魯。她將包裹夾在腋下,移開視線:“謝了,還有……替我謝謝他們?!?
“是!!!老大??!”年輕海軍立刻站得筆直,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響亮地敬了一個軍禮。
“記得之后工作別再馬虎了,納西?!迸R走前,她垂眸看向那名年輕海軍,這么說道。
聞言,男人一直憋住的淚水如泄洪一般流了出來,他咬住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的手帕,一臉不舍的樣子:“老大————”
“行了!哭什么!”女人猛敲了一下年輕海軍的頭頂,后者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不好意思地捏了捏后頸。
“又不是不會再見面了,下次見面請你們喝酒,走了。”話落,女人轉過身,沒再留戀。她朝身后揮了揮手,再次邁開大步,匯入了紅港熱鬧的人潮中,那藍黑色的短發(fā)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是!老大!”年輕海軍洪亮的聲音響徹街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