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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維亞自殺的那天早上,陽光依然如往常般冷漠。她吩咐女仆取消了下午的茶宴,獨自用完午餐后關上了房門。她對當時的女仆長下達了最后的敕令:除非仆人鈴響起,否則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晚餐時間,奧利維亞沒有搖鈴,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要求女仆長端茶進房,女仆長感覺事情怪異,試探性地敲了敲奧利維亞的房門,里頭一點聲音都沒有。
于是她鼓起了勇氣擅自打開了房門,映入眼簾的是奧利維亞死相凄慘的尸體,鮮血與殘缺的腦組織噴濺在奢華的絲絨窗簾上,尊貴的夫人癱坐在沙發上,被子彈貫穿了半邊的腦袋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多利安接到通訊時反應很平靜,只吩咐管家維克多做他該做的事情。格林家視這場自殺為家族恥辱,不愿意聲張此事,奧利維亞被安靜地葬在了伯恩家的墓園里,沒有悼詞,也沒有葬禮。為了保全名譽,兩家人對外宣稱夫人為了療養身心,踏上了一場遙遠的星際旅行。
這是一場永遠都不會回來的旅行,母親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得知了真相的奧利張著嘴,發出了破碎的哭喊,試圖表現得很悲痛,但他的心里卻有一部分迅速且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西里亞很快被其他仆人趕出了房間。當奧利哭著對其他趕來的仆人質問這件事時,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奧利的一部分在為母親的去世痛苦,而另一部分則冷漠地飄浮在一旁,他抽離了,變得漠不關心起來,他就像禮儀書說的那些「貴族」一樣,一邊流淚一邊盯著每個人的臉。
在擺脫了個人情緒之后,辨認每個人的感情跟思想突然變得容易起來。 這里的每個仆人都知道母親不在了,每個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小少爺,不要再哭了。是老爺讓大家瞞著的,他不想看你太傷心。」
「爸爸為什么要做出這種事?」
「這……其實是大少爺跟老爺建議的,他們都不想讓您為此難過。」
說到這,其中一個女仆還對著他露出了充滿優越感的憐憫之情。 奧利捂住自己的臉,心中冷漠的部分擴大了,他努力地回憶母親的面龐與形象,腦子里卻只能浮現一個面容模糊的女人,溫熱的淚水逐漸干枯,奧利仍堅持著發出抽噎的聲音。
什么都看不見。 什么都不想看見。
第二天早上,依舊是西里亞來為他端藥,她那張白凈的臉龐上什么情緒都沒有,好像昨天破壞了規矩的人不是她似的。 「……你還沒被辭退啊。」奧利抱著膝蓋,怨恨地盯著她瞧,不知怎么的,奧利只要看見西里亞就覺得有股說不上來的別扭在心里躁動。
自從那天在花園遇見她,意識到她與達米恩之間的關系不一般之后,他就有一肚子的委屈跟郁悶,他痛恨那張總是微笑的臉龐,痛恨那輕柔虛浮的聲音,但不管他怎么折騰,西里亞都不會哭,也不會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像是一潭幽深的黑水,無論奧利投下多少情緒的石子,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難道她不會難過嗎?她也不會生氣嗎?奧利越是想撕開她的面具,就越是搞不懂西里亞這個人。
「你今天不準備將水潑到我臉上了嗎?」西里亞對他敵視的目光視若無睹,她熟練地將托盤置于床頭,把溫熱的茶水注入骨瓷杯中。她的姿勢十分優美,奧利甚至覺得她的動作比他的儀態教師還標準。
「……你為什么要說。」
「說什么?」
「媽媽的事情。」
西里亞遞茶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奧利接過茶杯,厭煩地低下頭抿了一口,盡管用了那么多香料,藥物的苦意仍如針刺般扎進舌尖。他凝望著杯子里晃蕩的褐色茶水,圓形的水面上反射出他蒼白的面容。
「可能是因為你總是擺著一張了不起的臉,讓我心生嫉妒。」西里亞將手背到身后,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奧利分辨不出她是在嘲諷,還是將憤恨掩藏得太好。
「你是個被寵壞的孩子,抱病在身,卻被父親跟兄長縱容,所以才養成了乖張的個性。」 「……。」奧利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扣在杯子的邊緣。
「這就是外界對你的評價。」西里亞無視了奧利的情緒,自顧自地說著話:「老爺找來為你治療過敏的是omega內分泌調節領域的權威醫師,大少爺為你物色的家教都是有名的人物,你現在最討厭的赫克爾夫人是曾任教于好幾個環級名流圈的家庭教師。」
「廚房里流傳著關于你體質尊貴,過于挑剔的傳言,你很嬌貴,就是一粒低劣的砂糖都會讓你過敏,為了供應你的生活,伯恩家的食料支出節節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