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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看著自家兒子變臉的功夫,實在是嘆為觀止,于是抿著嘴笑。
宋璟望了宋煜一眼,然后走過去,宋煜原本是坐在母親的對面,見到了父親,十分自覺地站起來,將位置讓給了父親。宋璟也不客氣,拎了拎衣擺,然后坐了上去。
宋煜見父親坐好,又親自倒茶端給父親。
宋璟將茶接過去,跟宋煜說道:“阿瞞是要住在宮里的,你不可以邀請他出來。”
宋煜輕微地皺了皺鼻子,想問為什么,可想了想,還是將話憋了回去。
宋璟看到兒子十分神似他母親的小動作,心中微微一軟,又說道:“你想要邀請阿瞞,可以,過段時間。”
他說這話的時候,李宸十分意外地看向他。
駙馬迎著公主的視線,朝她露出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繼續跟宋煜說道:“如今阿瞞是住在宮中的,除非圣人要放他出閣,否則他是不能出宮的。我聽說你待會兒要和母親一起進宮?”
宋煜點頭,一臉的興奮:“嗯,外祖母說想我了呢!”
每次見外祖母,都會收到許多好玩的小東西,宋煜一想到外祖母,心就插上翅膀飛進宮里去了。
李宸對駙馬和小郡王的相處方式從來不多加干預,在她看來,男人和男人之間,自然有他們自己溝通的方式。反正自從宋煜出生后,宋璟對兒子是疼愛是沒得說的,給他足夠多的愛與關注的同時,要求也很嚴格。宋煜小小年紀,也已經懂得怎么跟父親求同存異,不贊同的也不頂嘴,反正你怎么說是你的事情,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情,十分有性格。要是被父親發現了,如果是調皮搗蛋的時候,那就是一頓好罰,如果只是意見不同即便是父親發現,也不會說什么。
只是宋璟有時候也忍不住跟公主抱怨,“煜兒的性子真是像極了你,什么都說好,實則什么都不好,心中有主意得很。他小小年紀就這么執拗,我得好好敲打他。”
每當這時候,公主都只會十分無語,也不知道當年誰是一根不折不扣的棒槌。
有時候李宸也在想,宋煜畢竟是跟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她是不是得讓他明白一些事情?可后來發現,她的煜兒十分聰明,許多事情不必多說什么,他小小的腦袋瓜有時候也能想明白。可能身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即便她不刻意教他,可她也從未回避過他什么,因此他耳濡目染,自然也就受了些影響。
但是……李宸皺著眉頭,她記得自己可沒教過這小子瞬間變臉的技能。
宋璟看著一臉興奮的兒子,揮了揮手,讓他先出去玩。
宋璟:“昨個兒狄國老被圣人召見宮中,圣人對立太子之事,已經在猶豫了,大概要不了多久,皇嗣的幾個小郎君便可以被放出閣了。”
自從武則天登上帝位之后,就一直將皇嗣李旦軟禁在宮中,不止他,就連他的幾個孩子都軟禁在宮中,不能和外人接觸。至于宋煜和李隆基能玩到一起,不外乎就是武則天不放心任何人去跟李旦的孩子接觸,包括太平和薛紹生的幾個孩,但宋煜不同,在武則天看來,宋煜的母親是她的女兒,他的父親并不是什么權貴之后,如今是吏部尚書同鳳閣鸞臺平章事,靠的是真本事,當然……更重要的是靠她可以慧眼識人,因此她對宋煜十分疼愛并且縱容。
李宸聽到宋璟說武則天對立太子之事開始動搖,不由得笑了笑,說道:“母親向來深思熟慮,猶豫是早晚的事情。”
宋璟挑眉,“公主何以這般胸有成竹?”
“駙馬不要忘記,不論我母親給了武氏兄弟多少的榮華富貴,當年他們的父親是怎么死的,他們又為何會被流放嶺南?后來召回,享盡了榮華富貴,可若是他們大權在握超過了我母親,駙馬以為他們會善待我母親?”李宸說著,臉上的神情近乎冷漠,“沒有人會比我母親更明白,何謂翻臉不認人。”
先不說武承嗣爛泥扶不上墻,就說武則天真的立了武承嗣為太子,光是朝廷大臣這一關就過不去。
如今朝廷官員愿意效忠武則天,骨子里依然認為自己效忠的是李唐皇室,武則天駕鶴西歸之后,這個天下依然是李家的。如果武則天不顧眾人反對一意孤行,怕且是武承嗣早上才當了太子,晚上就有人反了武則天。
再退一步,朝廷大臣都同意了,那么武則天心中大概還是過不去。
李宸覺得父親也好,后來的三兄四兄也好,沒有哪個人說十分對不起母親,在這些權力斗爭之下,誰也不是白蓮花。可母親當上了皇帝之后,拆了李家祖先的廟,后來只特地建廟供奉高祖、太宗和高宗這三人,至于其他的李家祖先一概不管。當然,她武家的祖先那是一個不落地請進了廟里享受香火。
李宸作為一個后世而來的人,覺得被不被供奉不過也就是個心理安慰,可古人是十分看中這些的。她對于母親的做法雖不說什么,可心中卻是一直很有意見的。李家的祖先誰也沒得罪她,沒有李家,何來的武周?
翻臉不認人這種事情,沒有人做得比母親更到位了。
母親是李家的媳婦,李家的祖先也沒哪個人害了她的父親母親或者是祖宗十八代,她當上皇后之后,父親為她去世的父親加封謚號,楊夫人生前死后也是各種榮譽加身,即使這樣,母親都不供奉人家的祖先呢。更何況她當初處死了武承嗣和武三思的父親,還將他們全數流放嶺南,讓他們吃盡了苦頭。
宋璟大概也是明白這些年來李宸一直隱而不發,但心底對武則天一直都是頗有微詞的。只是她掩飾得好,自從武則天登上帝位之后,除了關注一些必要的事情,已經很少再折騰,好像是一門心思待在公主府里教導兒子一般。
駙馬看著公主臉上近乎冷漠的神情,移了過去,伸臂將她攬進了懷里,微笑著在公主的側頰留下了一個溫柔的親吻。
這么多年過去,他的這個習慣也一直保留著。公主心中有不高興或是窩著火需要人安撫的時候,他就會過去抱抱她,親親她,每次他這樣做完之后,公主雖然還是覺得不痛快,但原本有些緊繃的身體就會放松下去。
駙馬的下巴抵著公主的頭頂,語氣溫和卻堅定,“永昌,從前的那些事情,已經過去。相信我,很快就會有新的開始。”
☆、183.183:千古女皇(二十一)
“阿娘想要將二兄接回洛陽?”
李宸看著如今高高在上的母親,神情十分意外。她從未想過母親會想將二兄李賢接回長安,畢竟,人都已經瘋了。
武則天緩步走下臺階,走向李宸,徐聲說道:“你許久不曾進宮來,陪母親到外面走走。”
李宸點頭,扶著母親的手臂,兩人一同踏出宮殿。
如今的武則天已經七十多歲,依舊精力充沛,十分能折騰。但是李宸覺得母親如今大概是年紀大了,雖然依然十分有精力,可腦子已經不怎么好使,很多事情拎不清。
譬如說,在對待她的那堆小寵物的態度上。從前薛懷義還沒失寵的時候,雖然武則天寵愛他,可從來都分得很明白,薛懷義不過是個男寵,再怎么受寵,不過也是個給她閑時打發時間的。
有一次薛懷義跟一個宰相在皇城的南門遇上了,皇城的南門是專門給宰相通行的,薛懷義仗著自己身受女皇寵愛,偏要跟宰相叫板,讓宰相讓路。大唐的宰相個個都是心高氣傲的主,圣人向來都禮遇他們,薛懷義不過是個男寵,竟敢如此囂張。于是那宰相二話不說,伸手便給薛懷義幾巴掌,打得薛懷義嘴巴流血。薛懷義憤憤不平,跑到武則天跟前告狀,武則天只笑著說:“那是宰相的通行之道,本就不該讓你走的,你走了已經是破例,便不該再跟宰相起沖突。”
可如今武則天在對張氏兄弟的事情上,顯然已經失了分寸。
即使宋璟不說,李宸也明白如今朝廷的大臣大致分為兩派,一派為挺張派,一派為倒張派。挺張派是以武承嗣這些人為首,而倒張派不用說就是以宋璟為首。嘆息,也正是因為宋璟是倒張派陣營的核心人物,因此李宸這幾年越發地低調。她覺得在母親尚未登上帝位以及初登帝位之時,許多事情她需要暗中操縱,可當母親的帝位坐穩了之后,后續的事情便不是她應該插手的。而且此時作風正派的宋璟跟狄仁杰這些人也已經身居高位,她要是過于高調,很容易引起母親不滿,也會影響到宋璟。
所以武則天登上了帝位之后,李宸對母親已經是越來越順從,包括當初母親要處理薛懷義的事情,都是李宸暗中處理的。
武則天身為一個女子,她史無前例地成為了女皇帝,要消除異己的地方太多,酷吏要用,可不能什么事情都用酷吏,于是也就有了一些臺面下的事情需要給身邊她認為是親近的人處理。武則天將這些事情,一部分交給了武家兄弟,一部分交給了李宸。
宋璟如今位高權重,與狄仁杰兩人,狄仁杰為主,他為輔,是武則天的主要重用的兩個宰相。
身為宰相,卻偏偏要懟上女皇十分寵愛的張氏兄弟,武則天也十分頭疼,每次夾在宋璟和張氏兄弟之間,左右為難。
宋璟是三天兩頭變著法子去找張氏兄弟的茬。他從前主管御史臺,專業找茬,如今李宸的暗衛團和靈隱寺的一些江湖力量也能為他所用,所以張氏兄弟的小辮子是被他揪了一堆,無奈武則天心知肚明那些事情,可就是認為無傷大雅,絕不松口讓宋璟處理張氏兄弟。
說起來李宸也覺得啼笑皆非,張氏兄弟仗著武則天撐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宋璟。
有一次宮宴之時,宋璟應邀進宮,因為張氏兄弟十分得寵,朝中許多大臣即使看不慣他們,可俗話會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況他們的主人是當今女皇,于是大臣們場面上也是給足了面子張氏兄弟。那天宋璟夾著一身的風雪進宮,張昌宗見到了宋璟風塵仆仆,連忙迎了上去,十分恭敬地說宋相公可來了,請上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