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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神棍滿嘴胡話,就怕神棍長得仙姿翩翩。
李宸在長生殿外見到明崇儼時,心里頭的一個念頭,接著李宸又在疑惑:但是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天天在散播謠言的神棍,怎么還沒人來收拾他呢?
明崇儼是個術士,因此他跟所有的術士都一個樣,招搖撞騙。
至少李宸是這么認為的。
因此李宸在長生殿外見到與父親一同步出殿外的明崇儼時,只滿面笑容地拜見父親,至于對明崇儼,那是眼皮都沒掀一下。
明崇儼說:“公主容貌雖不似圣人,時有善舉,心懷大唐子民卻與圣人如出一轍,實乃大唐之福?!?
李宸很是敷衍地牽了牽嘴角。
李治讓明崇儼離開,看向他的小女兒,“永昌?”
“阿耶,我不喜歡他?!崩铄纷叩礁赣H身旁,神色有些怏怏。
帝王揚了揚眉,示意李宸與他一同到外面走走。李宸乖巧地跟在父親身側,慢慢走向太明宮中的太液池。
“明崇儼頗有才能,平時談論政事,也言之有物。而且,他的醫術也不錯?!崩钪涡χf道。
“他治好了阿耶的頭痛,永昌心中對他也十分感激。可一事歸一事,他在母親跟前說二兄不堪繼任,又說三兄四兄如何地好,在永昌看來便是在挑撥幾位兄長?!?
李宸說著,已經和父親走到了太液池邊的小道上,小道蜿蜒,父女倆走在小道上,也不喜歡讓下面的人跟得太緊,都讓他們在后面很長一段距離慢慢跟著。
李治帶著李宸走向通往湖中心的小道,湖心有個小島,道上建有一個居所,李治偶爾也會去湖上的居所轉悠一圈,有時也會讓人帶上古琴帶上筆墨,在湖上的居所偷得浮生半日閑。
其實明崇儼說了什么話,李治都曉得,但他覺得這些術士自以為自己能勘破天機,因此總是喜歡對一些人和事指手畫腳,自從明崇儼醫治他的風疾頗有成效之后,李治對明崇儼的這些事情,只要不是謀反,帝王覺得都無所謂。
李治笑著與李宸說道:“永昌,太子既然是國之根本,又豈會因為一個人的三言兩語而輕易改變?”
李宸跟著父親一直走到了太液池湖上的居所,居所的一面依水而建,前方是一個大露臺,可是沒有欄桿,在旁邊放著兩根釣魚竿。
父親帶她來是要釣魚?
李宸有些傻眼,她是不懂如今父親在想什么。
李治身邊的宦官上前熟門熟路地拿出魚竿,還招人拿來魚餌,在魚鉤上掛好魚餌之后,就恭敬地遞給了李治,隨即又退了下去。
父親手里拿著魚竿,撩起衣擺,悠然地坐在一張椅子上,笑著說道:“你要不要釣魚?”
李宸搖了搖頭,“不要?!?
李治側頭,看向如今已經亭亭玉立的小女兒,笑嘆著說道:“永昌啊,父親已經開始老啦?!?
李宸:“……胡說什么,阿耶永遠年輕,永遠是永昌的大樹?!?
李治笑了笑,看向風平浪靜的湖面,“永昌,父親雖然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可卻還沒糊涂。明崇儼此人說到底,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我瞧他這般有事幫忙,無事幫閑,也無傷大雅?!?
李宸在父親身邊坐下,有些無聊地望著泛著銀光的湖面,“常言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即便是說話的人是無心的,還能引起旁人的誤會,更何況此人是有心的。自從您冊立二兄為皇太子之后,二兄與母親有時候也會有意見相左之時,如今明崇儼在母親跟前說出這樣的話來,即便他是無心,可我聽著,也難免覺得他居心叵測。”
李治回過頭來。
李宸迎著父親的是視線,神色十分坦然。她在母親跟前或許需要遮遮掩掩,但是在父親跟前,卻少了許多顧忌。
“太子不堪繼承,何處不能繼承?父親東行洛陽,讓二兄留在長安監國,朝野上下對二兄都稱道不已。明崇儼身為正諫大夫,本該慎言慎行,但卻在母親跟前口出狂言,說出太子不堪繼承這般的話來,那么以他看來,誰最堪繼承?”
李宸打定了注意要在父親跟前捅明崇儼十刀八刀的,因此所謂顧忌那是一概沒有。
在李宸的心中,不論她說錯了什么做錯了什么,父親都愿意包庇她。
她臨摹父親的字跡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上一陣子父親在長生殿要寫詔令,她一時興起,便說要代勞,于是出自她手中的詔令字跡幾乎與真跡一模一樣,連母親都認不出來。
可父親也沒將她會臨摹父親字體的事情告訴母親。
李宸覺得自己在父親面前,是可以無條件任性的。
李宸說著的時候,李治已經釣起一條小魚了,他也不喊人來,自己將小魚取下扔在旁邊的小桶里,笑道:“那照你看,這明崇儼口無遮攔,該要如何?”
李宸說:“他雖然不能根治阿耶的風疾,但好歹能在風疾發作的時候減輕您的痛苦,我很想阿耶將他趕出長安,從此都不能進宮里來,但一想到您的風疾發作時的痛苦,我又覺得他應該留在宮里?!闭f著,李宸的眉頭皺了起來,十分為難。
李治見狀,笑了起來,“永昌啊,可不能這么貪心,想要兩全其美的?!?
李宸聞言,沉默。
兩全其美那么難,她哪敢貪心?
李治又問:“你這般到我跟前來告明崇儼的狀,不怕你母親曉得?”
李宸抬眼看向父親,咕噥著說道:“我才不怕呢,我就是討厭他,我不止討厭明崇儼,我還討厭除了母親之外所有的武家人,這些母親都曉得,但也從來沒怪我?!?
李治雙目帶著幾分審視地看著眼前的李宸,前段時間宮里有謠言說太子李賢并不是皇后所生,他一直聽之任之想看這樣的流言要到什么時候才會消停,誰知沒幾日,就聽人匯報說永昌公主處罰了幾個在花園里嚼舌根的宮女,接著有又到皇后那里告了一通狀之后,皇后終于有動作了,下令宮中若是再有此類謠言,一律嚴懲不貸。
這一年來,武則天和李賢的關系是越來越緊張,李治不是瞎子,但一個是妻子一個是兒子,他夾在中間也左右為難。在李治的心中,武則天不止是他的皇后,還是他的搭檔,他從前既然愿意與武則天一起并稱二圣,那心中便是認同她的才華的,也樂意她的才華能為他所用。
李賢是兒子也是國之儲君,但在李治心中,覺得李賢再優秀心中再欣慰,李賢和武則天還是不一樣的。
武則天再怎樣,只要他還活著一天,她就玩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
可李賢不一樣,少年熱血,若是他東宮的勢力過快地發展,以他如今和武則天緊張到一觸即發的這種局面來看,李治很難不擔心東宮的勢力會將武則天的勢力全部壓了下去,若是那樣,那么他手中的皇權也岌岌可危。
皇權之下,總是免不了算計。
即使李治對李賢頗為滿意,也有日后自己駕鶴西歸后,將這一大片的大唐江山交給他,但那一切都是在他騎著仙鶴飛到西天之后,而不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誰都知道,太上皇不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