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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臨摹的字,與他的親筆字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李宸將手中的毛筆一放,一臉快來夸我的神情。
李治情不自禁地想起當(dāng)年自己的父親與晉陽,晉陽從小就喜歡臨摹父親的書法,一手飛白書臨摹得與父親的親筆字真假難辨。可惜晉陽年紀(jì)輕輕便夭折了,讓父親為她的夭折傷心難過,整整幾個月食不下咽。
有那么一瞬間,李治覺得眼前的李宸的面孔與當(dāng)年晉陽的面孔重疊在了一起。
“唔……這只是雕蟲小技而已,阿耶不必太驚訝。”李宸的語氣顯得很輕描淡寫,可臉上的神情卻不是那么說的。
李治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想從這兒討什么東西?”
李宸十分義正言辭,“阿耶怎么能這么想永昌,我來是為了向您展示我這幾個月下的苦功夫的!”
李治正想夸她幾句,又聽到她說——
“其實也沒有想要什么,永昌就是覺得前幾日南方的藩國進(jìn)貢的蓮花筆洗十分好看。”
李治默默地將到了嘴邊的夸獎吞回了肚子,有些莞爾地瞥了李宸一眼。
李治從前就一直偏愛這個小女兒,不怕她要求多,只怕自己給的不夠。他想無論是他還是武則天,都只認(rèn)為李宸是被他們捧在心尖上的一粒明珠,渾身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卻不刺目,從小就備受寵愛因此長大后只需要無憂無慮地當(dāng)著她的小公主就足夠了。
直到三個月前,他發(fā)現(xiàn)她正在利用他撥給她的兩個暗衛(wèi)在查宮中的人物關(guān)系。
李治想,或許自己一直忽視了這個女兒的聰明與敏感。
這時,李宸又走到父親的身旁,伸手拉著他的衣袖,搖啊晃啊的,撒嬌著說道:“這可是我和阿耶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的。”
李治揚眉,“若是你冒充父親的字去做壞事,豈不是十分糟糕?”
李宸一臉的無辜,說道:“我若是到了要冒充阿耶的字去辦事之時,事情不是十分糟糕便是十分緊急。而且,我又沒有阿耶的印章,誰會信我?”
李治笑了笑,這件事情算是答應(yīng)了下來。雖然他心里十分想像當(dāng)年的父親一樣,拿著女兒臨摹的字拿到大臣面前,讓他們分辨一下到底能否看出來誰真誰偽。但既然女兒這么希望跟父親有個小秘密,他也隨她高興。
但是李治并沒有問李宸為什么會想要查宮里的人。
誰的心中都有一把尺,量度著什么事情要問什么事情可以不問。李治忽然之間,對這個女兒升起了一股期望,他想知道這個從小就被他捧在手掌心中長大的小女兒,是否當(dāng)真如同他所想的那般聰明通透。
前皇太子李弘去世,埋葬在恭陵。
新的皇太子李賢搬進(jìn)東宮,雍王妃旁氏成為了太子妃。
有人離開就會有人到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
李宸和太平相約了一起去看裴氏,裴氏正在一個靠近掖庭的宮里居住,奴仆不多,都是從前貼身伺候她的幾個侍女。
那天陽光明媚,裴氏怏怏地躺在榻上,臉色蒼白。
她生病了,從李弘下葬了之后,她就開始生病,一直都不見好。
李宸和太平一直都很喜歡裴氏,見她生病,很擔(dān)心,每天都去看她。
裴氏笑著跟她們說:“我沒事,很快會好的,你們不用擔(dān)心。”可她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差。
李宸和太平又來看裴氏,裴氏半躺在榻上跟她們說話,“其實我最喜歡太子笑的樣子了,每次他笑的時候,我就在想,怎么會有人笑得這樣好看,那樣溫暖。”
“御醫(yī)說你很快會好起來的。”太平看著裴氏的模樣,紅了眼圈。
裴氏抿了嘴笑,伸手拍了拍太平的手,輕聲說道:“前些天侍女跟我說,皇后殿下向圣人建議,讓宮中的女官們每年都可以見一次宮外的親人,等我好了,便可以去見一見我的父親。可我昨晚夢到了太子,我想,我是見不著父親了。”
李宸一愣,看向裴氏
裴氏迎著李宸的目光,笑道:“從前父親與我說,人在一起的緣分都是天注定的,若是時間到了,即便是希望再多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也是不可能的。我昨個兒夢到了太子,自從他去世之后,我就沒有夢到過他,可昨晚我夢到他了,心中十分高興。我想或許我們很快,便又能在一起了。”
“胡說。”李宸笑著坐在榻旁,這時侍女奉上了湯藥,李宸接過,親自喂裴氏喝藥,她看著裴氏蒼白的臉色,刻意用較為輕快的語氣,打趣兒般地說道:“阿嫂,父親和母親都十分關(guān)心你的身體,親自過問御醫(yī)你的病情和用藥情況,你可爭點氣,不能他們白操心一場。否則,他們兩位還得氣得呼呼的,板著不日取你狗命的臉給御醫(yī)看,御醫(yī)心里也苦。”
正在喝藥的裴氏聞言,被逗笑了。一笑卻笑出了一大串咳嗽,剛喝下去的藥都咳得吐了出來。
太平:“……”
李宸:“……”
裴氏靠在床頭,喘息著說道:“嗯,我會爭氣的。”
李宸看著裴氏放在薄被外的手,忍不住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在這樣算是熱的天氣,裴氏身上蓋著薄被,可手都是冰冷的。
李宸:“阿嫂,阿兄不在,我們每個人都覺得不習(xí)慣,你如今也是不習(xí)慣而已。當(dāng)你習(xí)慣了,便會好起來。”
裴氏聞言,已笑道:“永昌,從前太子與我說,若是日后他還要納妃,我當(dāng)如何。我笑著與他說,若是他納了新妃,我自然要祝賀太子與新妃感情融洽。”
李宸無言語對,雖然她明白裴氏這么說,十分符合這個時代所謂的后妃坤德,但如果是自己,是斷然不會這么說的。
“可那不過是騙他的而已,若他另納新妃,我心里一定會希望他和新妃過得一點也不好。”裴氏微微笑著,聲音卻低了下去,“可如今他沒有另納新妃,他只是離開了。他離開了之后,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一旁的太平?jīng)]聽清楚裴氏說什么,湊過來低下頭去,溫聲問道:“阿嫂,你說什么?”
可是裴氏已經(jīng)體力不濟(jì),睡著了。
李宸:“……”
李宸和太平對視了一眼,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屋里。
太平說:“我也想阿兄,可他再也回不來了。阿嫂怎么辦?”
李宸默默無語,咔嚓咔嚓地咬著剛才順手捏在手里的帶殼核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