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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班高峰,寫字樓下的馬路上車輛擁堵。羊城的馬路本就以狹窄著稱,從上往下望去,便道上夕陽灑照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頭頂,像龐大的蟻群在做群體性的移動。
密集的下班人群,讓街道看起來更加逼仄。對看慣了帝都寬闊馬路的郭智來說,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暈。
令人煩躁。
她背起挎包,拎起電腦包,拉了閘,鎖上門。搭電梯下了樓。
夕陽被高高的寫字樓擋住,街道上看起來比剛才從上往下俯瞰更昏暗了幾分。便道上匆匆忙忙下班回家的人們卻比剛才少了許多。
公寓離公司非常近,可以走著回去。郭智沒有立刻朝公寓方向走去,而是朝著一條餐廳比較多的街走去。
她一個人,總得填飽肚子再說。
天光已黯淡,路燈卻還未亮起。
郭智不緊不慢的走在羊城昏暗卻擁擠的街上,迎面而來的面孔都模糊不清,讓她有了一種找不到歸屬的疏離感。仿佛當年剛剛離開父母,初到帝都的那個時候。
比起身旁急匆匆的超過她的人,她的腳步可以稱得上是緩慢悠閑。回去也沒人等她,她不著急。
但這種感覺,并不令人感到愉快。
說起來,她一氣之下跑到羊城來,已經半個月了。
那天廖遠企圖不避孕,還妄想用強,惹怒了她。最后他非但沒能做成,還被她撓了一通。
郭智當然知道廖遠讓著她,否則以他們倆力氣的差距,他若是來真的,怎么都能得逞,又哪會挨她一通撓。
當時她覺得他讓著她,理所應當。
但來到羊城之后,每天一個人往返于公司和公寓,每天一個人吃飯睡覺,她氣消了,冷靜下來了,開始反思。
然后她覺得……也許,有些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樣理所當然。
回想起那天晚上她說的話,做出的反應。郭智就想捂臉。
她死抓著廖遠曾經說過的一句不生孩子的話不放,當作救命稻草。而實際上,廖遠當時一臉懵逼。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在什么場合下說了這樣的話。
這也是當時他們為什么會吵起來的原因。
回想起來,那一晚她的言行,不僅幼稚得可怕。而且……真作!
對,就是作!
她這段時間一個人在羊城,細細的回想。才發現,婚后這兩年,她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她對廖遠,也越來越隨性。
她想起來,老媽不止一次的念叨她:“你對人廖遠好一點。”
她還曾經啐她說:“你作,你再作!都是廖遠慣得你!”
路燈忽然齊刷刷的亮起來了。
郭智停下腳步,真的捂住了臉,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中,在廖遠面前她竟然……變成了一個又作又矯情的小女人!
而就像她媽媽一針見血的指出來的那樣,她會變成這樣,的的確確都是廖遠慣出來的!
每每有爭執,總是他先低頭、先退讓、先服軟。她想要的、想做的,他都依著她、順著她。
郭智也不是圣人啊,她只是一個比較能干的女人。任何女人,在婚姻中被丈夫這樣寵著、慣著,想不變得嬌氣、矯情,想維持冷靜成熟,不作不鬧,還真是有點難。
廖遠對她……實在是太好了。
可是……
郭智走進餐廳的旋轉門,對領位員說:“一位。”
領位員引著她在一個兩人的小桌落座,郭智隨便點了兩個菜,打發了服務員,便又開始發呆。
可是,對她這么好的、可以說是百依百順的廖遠……他,整整半個月都沒給她打電話呢。
沒有如以往那樣,先低頭,先服軟。
很生氣嗎?真的生氣了嗎?
就那么想要孩子嗎?
孩子啊……唉……
飯菜上來之后,郭智用筷子煩亂的戳著米飯。
她其實隱約猜到了廖遠那么想要孩子的原因。小秋真的太可愛,她把她抱在膝蓋上親吻她肉呼呼的小臉時,都有一瞬萌生了想生個孩子的念頭。
她只是,有她還不能生的原因。
廖遠十有八九是被小秋觸動,意識到他的家還不夠完整。廖遠對“家”的憧憬和追求有多么執著,郭智是非常清楚的。
當初裝修房子的時候,整個房子基本都是按照郭智的意思裝修裝飾,唯獨客廳,廖遠想要白紗簾和米色沙發。當她問他為什么對這兩樣東西這么執著的時候,他笑著說:“我以前經常夢想的‘家’里,就是有白紗簾和米色的真皮大沙發。”
郭智聽了,心軟得不行。這跟她原先想要在客廳運用的色調不一致。卻因為廖遠的堅持,修改了客廳的主題色調。
而現在,他對孩子的執著,就如同幾年前,他對她的執著一樣。
郭智夾了兩口菜嘗了嘗,就覺得沒了食欲。她吃不慣粵菜,找的是北方菜的餐廳。可餐廳里的飯菜向來都油大,吃多了就讓人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