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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諫執拗地盯著黎梨,想從她臉上再找到些令人安心的情緒。
“黎……”
黎梨卻很小幅度地側開了頭。
云諫一瞬怔住了。
他隔著數不清的紛雜視線、嘈亂各異的人聲,隔著筵席的幾案與長得沒有盡頭的織花毯,清楚聽見了她細若蚊蠅的聲音。
“對不起……”
黎梨握起酒盞,將里面的酒水一飲而盡。
云諫感覺那杯酒是從頭澆到他身上的冰水,冷得尖銳刺骨,好像瞬息之間,耳邊的聲音全都空了,僵直地杵在原地。
云天祿與沈弈,趁著這呆怔當口,連推帶拉將他拽了出去。
有些相熟的武官們打著圓場:“沒事沒事!年輕人酒量不好,不小心醉了……”
而那邊的羌搖看見黎梨擱下酒盞,喜樂的笑聲登時此起彼伏,沒人再去在意方才的插曲。
“來,我們繼續喝!”
金光大殿上觥籌再次交錯,角落的幾案后面,黎梨低頭攥著個淺色的香囊。
晶瑩的淚珠子滴滴落下,濺在拙劣青澀的梨花刺繡上。
*
“你不該這般胡來!”
云天祿恨鐵不成鋼,使勁將自己兒子推到殿外階下的石獅欄桿前,捶胸頓足說道:“殿前失儀,若是圣上怪罪,你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云諫背靠欄桿,石獅子的堅硬抵著他的脊骨。
他肩膀漸漸往下沉了,仍像聽不見旁的聲音似的,惘然半晌后喃喃說了句:“她為什么要喝……”
“她為什么不能喝?”
云天祿氣得心梗,再次質問道:“她為什么不能喝?”
“她是與你定親議嫁了,還是與旁人三媒六聘了?人家姻緣干凈,與小可汗喝一盞酒怎么了?”
“這是酒的問題嗎?”云諫駁道。
云天祿斥道:“不是酒的問題,你又能怎么辦?”
云諫緩緩抿直唇線,一言不發就轉身要回殿廳。
他不信。
昨夜今晨的柔情蜜意都還在懷里留有余溫,他不信她會忽然變了卦。
云天祿捋起袖子,猛地將他按回欄桿邊緣:“蠢貨!你醒醒吧!”
“郡主愿意喝那杯酒,說明人家心意已定,你鬧成這樣,難道就能挽回她了?”
云諫覺得他說得刺耳,掙扎道:“那算什么心意……”
“那怎么就不算!”
半輩子都馳騁在疆場上的將軍發了狠:“你是不是將自己的斤兩看得太重了?”
“且不說賀若仁是羌搖皇室的皇長子,他年歲雖輕,但性情是有目共睹的純善,入京以來受盡稱贊,郡主欣賞認可于他,有何問題?”
“那二人還是在生死關頭臨危相識,有著絕妙的前緣!而滿京城都合不上的卦語,偏生被賀若仁合上了,這就是應了天命!”
“有前緣,有天命,你憑何覺得自己一定能贏了他……”
云諫聽不下去了,怒道:“我也有前緣!”
他腕間還纏繞著她越過萬里的朝珠,他身上還有與她痛癢相關的清甜花香,他與她也曾經在許許多多的生死關頭肩背相抵。
云諫一雙淺眸被逼得猩紅,額筋突起:“可我與她也有前緣啊!”
他說完這聲,嗓音澀得發苦:“難道,我合不上卦語,就不行了嗎?”
心底向來穩固的基石搖搖欲墜,不甘的情緒攥著心臟攀升而起,掐得他喉間哽得發緊。
沈弈嘆了口氣,拉他坐到階下。
云諫扶住額頭,良久都說不出話。
云天祿忍不住嘆氣,到底放緩了語氣:“你生在將門,難道還不知道兵家常有勝敗嗎?”
“有些時候,愿賭服輸,也就罷了……”
云諫閉了閉眼睛。
他不服。
憑什么要他服輸?
他一朝一夕守了七個年頭,搭進了大半條命,捧著心流著血,好不容易才一點點地從她的懵懂里澆灌出心意,才一絲絲地在她眼里養出了
動人的羞怯情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