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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翰想起長姐的婚后不和、郁郁而終,心中頓時愧意上涌。
黎梨是她留下的血脈,他如何不疼惜,可如今,外患臨在眉睫,有些事情當真屬于無奈……
安煦察覺到皇兄的傷感,暗嘆了聲,故作輕松地揭過話題:“罷了,說這些做什么。”
“如今大弘與羌搖交誼,是兩國安定的好事。”
她朝眾人舉起酒盞,笑道:“在座各位都是與羌搖一道入京的,如何,都見過羌搖的小可汗了?”
“自然是見過的。”
戶部眾人紛紛應道:“小可汗性情純善,爽朗大方,確有幾分他父汗的風采!”
安煦與蕭翰對視一眼,又錯開目光,似不經意地笑道:“確實像他父汗,都說想要做我們大弘的女婿呢。”
此言一出,滿殿的聲響都靜了瞬。
戶部眾人一路都瞧出了端倪,下意識望向黎梨。
安煦接著就喚道:“遲遲,你怎么看?”
黎梨原本覺得事不關己,聽見自己的名姓,手中銀箸微頓,終于抬起了頭。
此時,景福殿之外,正解著長兵銳器的少年聽見問話,也停下了動作。
他受著廊柱的遮掩,一雙琥珀眼眸掃過殿內場景,徑直落到那名少女身上。
“沒看法。”
幾案前的黎梨面色平靜,信手夾起琉璃盞里的山藥糕,話語直率。
“舅舅,姨母,我有心上人,對旁的男子沒興趣。”
字字清晰傳到殿外,云諫低頭隱回陰影里,悄然笑了下。
他麻利地剝下長劍彎弓,遞給小黃門,轉頭催著父親云天祿速速進殿。
云天祿納悶了:“你今日著急些什么啊……你爹我可是個瘸子!好沒孝心!”
但還是嘟囔著快步跨進門檻。
云諫跟在父親后頭進去。
新客到來,但滿殿沒人有空管他們。
戶部眾人瞧出些內情,眼觀鼻鼻觀心,紛紛低下頭不敢參合天家家事。
當堂的圣上與長公主面向黎梨,臉上滿是意外之色,顯然沒預料到會問出這一句。
事情的走向有些脫了控制。
安煦壓不下訝異,險些就要站起身來,幾案上的碗盞都被晃瑯珰作響:“此話當真?”
“你,為何你之前都沒說過?”
“哪家的郎君?”
蕭翰下意識問道:“他在哪呢?”
黎梨更平靜地夾菜:“不知道,許是把我忘了吧。”
殿內愈靜,蕭翰與安煦熟知她的性子,知道八成是句真心話,更是摸不著頭腦地互相對視著。
戶部眾人頭壓得更低。
只有黎梨聽見了臨近的皂靴踏地聲。
她似有所感地側過頭,看到許久未見的少年,一身武官勁裝風塵仆仆,利落邁開長腿,大步而來。
行宮大殿燈火如煌,將他的面容五官照得清晰,少年神色端重,唯有經過她幾案的時候,似不經意地向她瞥了眼。
黎梨從他挑眉的動作里讀出幾分似笑非笑。
“胡說,我可沒忘。”
他聲音說得輕,只讓黎梨一人聽清,她悄然握緊了手上的銀箸。
從蒙西回來后,這還是第一次當著自家長輩的面與云諫見面。
黎梨自問心思開明,不怕直率承認自己有心上人,但不知為何,當那人真切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就好像有些縹渺抽象的情緒,一下
子落到了實處,令她也莫名生出些羞赧情怯來。
她避嫌似的挪開了目光,卻沒能挪遠。
云諫隨著父親端正行了禮,上首的蕭翰回過神,暫且壓下家事,笑道:“來了,快坐。”
新客與主家客套著,黎梨的目光停留在了云諫的腕間。
有串金線玄珠在他的玄色護腕上纏繞得繾綣,正隨著他的動作浮光細閃。
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將朝珠戴在手上。
黎梨抿了下唇,見他落座對面的席位,一抬起眼就找她,見到她就笑。
迎著對方的清朗笑容,黎梨記仇地撇開腦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