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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皇子?”
他擠到窗邊,凝著視線望樓下的人,漸漸蹙起眉:“……五皇子?”
“皇子,皇子……”身邊那浮光錦中年男人喃喃幾聲,突然宛若晴天霹靂,一把拉住他,“你確定他真的是皇子?”
趙逸城實在看不慣他的一驚一乍,甩開他的手道:“我曾入過京,對他有些印象。”
“完了啊!”
浮光錦男人險些腿軟跌落在地。
那少年……就是他在酒家遇到的,要對方陪他玩幾天的那個啊!
他竟然敢叫皇子陪玩,而且只愿給十兩……等等,那被他稱為妹妹的,莫非也是位皇室宗親?
浮光錦男人面色煞白,倚著墻無法動彈。
樓下的蕭玳弄清緣由,已經亮明了身份玉牌,似笑非笑地對那些官差說道:
“來啊,刀架我脖子上啊!”
戶部老臣們又是驚悚叫喊:“殿下,莫要玩笑!”
樓下的官差再是膽大,也只是領了縣令拖延來人的命令,哪里敢對皇親下手,不由得踟躕著望向二樓窗口。
趙逸城心知攔不住了,面色陰沉地向身邊手下傳話,叫樓下放人進來,又踢了腳旁邊癱軟的浮光錦男子。
“快去找你兄長過來。”
門口的尖利長刀終于有了分寸,通通往旁撤開,蕭玳領著戶部眾人,
順利步入天香樓內。
里頭的老鴇早就聽見了,這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忙搬來麒麟引鳳太師椅,招呼下人備茶,不多時,堂內眾人也烏壓壓跪了一地。
蕭玳撥弄著手里的茶碗,余光瞥見一道浮光錦身影匆匆往后門閃去,才抬頭,一道烏紗官帽人影“撲通”一聲跪到了身前。
“不知五殿下大駕,微臣有失遠迎!”
蕭玳移回視線,打量著面前的烏紗帽,笑了聲:“幸好你不知,不然我豈不是要錯過一場縣府官差的攔門大戲?”
先前在房里的陰冷氣質斂了個干凈,趙逸城擦著額角不存在的汗,急切解釋道:“五殿下千萬別誤會,今日微臣碰巧在此查賊,放了話要封場子,手下的人又不懂事,這才誤攔了啊!”
“誤會?”
沈弈冷笑道:“狠話欺良,明刀架頸,這場誤會,你手下好大的威風,怕是平日里欺男霸女都習慣了吧。”
趙逸城一聽急了:“刀都架頸了?他們竟敢如此放肆?”
他當即回頭朝那幾個官差斥責道:“我平日是如何教導你們的?叫你們出門在外都和氣一些,萬不可驚嚇路人百姓,你們——”
那幾個官差聽了,識相地猛猛磕頭:“是屬下糊涂,屬下糊涂!”
“少在這兒演戲!”
沈弈看得生厭,走向趙逸城逼問道:“若你真的這么憐愛百姓,那常家村苛征田賦一事,又該如何解釋?”
趙逸城滿臉寫著不明白:“大人說的是……”
沈弈招招手,傳來常家村的老村長及村民:“圣上親定新政,本意是為利民減賦,但你們幾位說說,如今常家村的田賦情況如何?”
幾人才知蕭玳是五皇子殿下,誠惶誠恐地跪下去,半句假話都不敢講:
“回大人們的話,新政出來之后,常家村的田賦只多不少。”
“往年田糧盈余還算富足,但是近年來,家家戶戶為了繳納田賦,都耗盡了存糧,還要采草藥、獵野味、典賣家當地彌補空缺……”
天香樓外早已聚集起了圍觀的百姓,有些晨起趕集的農家聽見他這一番話,也高聲應道。
“何止常家村,我們方家村也是如此!”
“對啊!我們周家村子也是如此,蒙西縣城之內,苛征田賦的村落是不是太多了些!”
一時之間議論聲紛起。
趙逸城覷著蕭玳的神色,委屈得搶地高喊:“五殿下英明!微臣實在無辜!”
“自古以來,每鄉每村總有些二流子繳不上田賦,那都是因為他們怠工懶做,不好好耕耘,才害得莊稼年成不好!他們繳不上賦,怎么能怪到微臣頭上來?”
“蒙西縣城何其之大,每年能順利繳齊田賦的農家,數之不清,殿下千萬不要聽信零星幾人的言語,就貿貿然冤枉了微臣啊!”
他說著說著,甚至當眾抽噎了起來,似乎當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些農家知曉殿下生疏稷麥,分明就是想要撒謊蒙騙,博取殿下的同情,好減了自家的田賦,還請五殿下明鑒啊……”
常家村的老村長聽他這般顛倒黑白,氣得聲音都在顫抖:“你個狗官,你……”
沈弈安撫性地朝村長點點頭,轉身面向趙逸城。
“這些農家連氣話都說不利索,而趙縣令你伶牙俐齒,究竟是誰更擅長撒謊,豈不了然?”
趙逸城抬起袖子佯裝擦淚,底下的眼神卻變了變:“大人,我實在冤枉……”
“冤枉?”
沈弈掏出一疊拓文,摔到他面前的地上:“這一沓是常家村的田疇界碑拓文。”
“我們幾人親自去過常家村,瞧得清楚,那兒攏共也就百十畝耕田,可田壟邊的田疇界碑上,至少標著三四百畝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