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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日不愛讀書,功課都要叫他寫,如今卻為了這探花郎,跑這么遠,到一間平平無奇的書齋來。
格窗外樹影晃動,落到幾人身上的小半塊日光被打碎又重新組合,照到云諫逐漸蜷起的指尖上。
他使了力,指尖按得有些發(fā)白。
黎梨似有所感地望去,云諫雙眸里色澤微黯,多了些難懂的情緒。
她聽見他低低喚了聲:“黎梨。”
黎梨心下微亂,不覺往他那邁了一步。
沈弈卻一把將她拉住,老母雞護崽子一樣轉(zhuǎn)身將她藏在身后:“郡主別怕,我保護你!”
黎梨還未說話,云諫已經(jīng)冷笑出聲:“你保護她?”
“你且說說你方才去哪了,被人支開了都不知道?”
“南書齋是學府里最偏僻最少人的角落,你哪來的膽子,竟敢留她一個姑娘家待在這里?”
沈弈這才知道那書童有古怪:“原來……此事是我疏忽不當,但是——”
他指了指黎梨臉上的紅痕,咬牙跺腳道:“郡馬!你更可惡,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打自己的妻子!”
云諫本是劍拔弩張之勢,聽見這話,仿若打了拳棉花,氣勢一下就鈍滯了。
他與黎梨茫然對視了眼,兩人腦袋都空了一瞬。
沈弈才來京幾日,識人不多,初次見面時發(fā)覺二人身上熏香相同,又見他們親昵同行夜歸,心里就自然認定了關系。
他痛心疾首道:“夫妻之間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郡馬你瞧著就是個習武之人,若傷了郡主,你不心疼嗎!”
在場另兩人的目光復雜地閃了閃。
死寂半晌后,黎梨遲緩開口道:“其實他不是……”
云諫打斷道:“我沒打她。”
黎梨頭疼:“重點是,他并不是……”
云諫再次打斷:“確實挺心疼的。”
黎梨:“你讓我把話說完……”
云諫:“娘子,我知錯了。”
黎梨:“……”
她面上沒什么表情,直接轉(zhuǎn)身離開書齋,一個無腦,一個無賴,實在沒什么好說的了。
*
云諫回到舍館不多時,便收到了長隨向磊的傳信。
是打聽攬星樓那夜的酒菜有了結(jié)果,說是飯菜都是樓內(nèi)統(tǒng)一籌備的,只那壺香酒是瞿家姑娘提前送來的。
云諫并不覺得意外,或許前些時日還只是懷疑,但今日花香氣隨著動情明顯暴漲,顯然二人中的藥與那酒脫不了干系。
向磊問了那酒的來頭,費了許多工夫,也只打聽到那香酒出自瞿家祖籍——蒙西桐洲的一間鋪子,據(jù)聞有些特殊藥性,具體如何卻不得知。
云諫捻著手里薄薄的信紙,良久沉默。
他心思算不得清白,容易喚起藥性也正常,但好歹自幼練武,身子骨強勁,情亂時還能保持些許神智,但黎梨顯然……
云諫嘆了口氣。
必須得弄清楚那酒藥還有何殊異,否則他都不敢叫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只怕出些別的意外。
只是蒙西桐洲何其路遠,要去那地方,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然而云諫的思量并未苦惱太久,幾日后的一個傍晚,蕭玳敲響了他的房門。
“云二!”門外少年壓低了嗓音,卻仍難掩興奮,“快出來!”
云諫剛淋浴完,衣衫還未系利索,只叫他等等,但門外的敲門動靜一刻都不停:“快些,快些!”
他沒了耐心,直接扯開門:“有話就說。”
誰知門外先響起驚呼聲:“你成何體統(tǒng)!”
再一定眼,蕭玳手忙腳亂地將黎梨往自己身后擋,批評他道:“怎么不穿好衣裳再出門,有礙觀瞻!”
云諫一陣無語,不是他一直在催么?
再說了,她有什么沒見過的?
云諫稍微偏頭,果然見到唯恐天下不亂的小郡主裝模作樣半遮著眼,纖白十指上新涂的蔻丹淺淺泛粉,好看得要緊,卻絲毫沒擋住后面滴溜溜的視線。
云諫暗覺好笑,攏起衣襟道:“說吧。”
“哎,罷了,”蕭玳將他拉下臺階,“我今日聽父皇說了一件大事!”
他神神秘秘道:“你該知道稅賦新政一事吧?新政變動頗大,父皇心中拿不準成效,便在蒙西劃了三鄉(xiāng)做試點,想要戶部官員帶幾位望日學府的生徒一同前往,試行改政,體見民生。”
蕭玳壓低聲道:“我與遲遲都想去,你可要一起?”
云諫有些微訝:“蒙西?”
黎梨終于移開了手,語氣里難掩期待:“早在京城玩膩了!難得可以外出游歷,怎么能錯過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