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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兒郎堆里,云諫站在人群中央,仿佛聽不見身旁伙伴們的嬉笑說鬧,一雙清洌的琥珀眸子靜靜看著她。
……看什么看。
黎梨悶悶轉過頭。
沒事的時候看個沒完,有事的時候連個關心話都不多兩句,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身邊的小姐妹們拉住她:“聽說沈探花在學府里設了書齋,你與他關系好,且帶我們過去瞧瞧?”
迎著姑娘們亮晶晶的眼神,黎梨裝著感受不到身后的視線,故作輕松道:“好啊?!?
正巧去借幾本畫冊看看。
少女們說著就要走,花飛蝶舞的裙擺熱烈湊到一處,忽又極有分寸地散開,盈盈行起禮來。
“五殿下?!?
只見山門口匆匆跑入一匹烏棕寶馬,銀白衣裳的少年一躍而下,大步跨來:“不必多禮!”
蕭玳飛快越過貴女們,順道胡亂揉了把黎梨的腦袋,步子卻不帶停地直奔兒郎叢中。
“云二!我才辦完差事回來,可聽說你干的好事了!”
黎梨原本梳得妥帖的額發被揉得翹起,正惱火地理了兩下,就遠遠聽見他急如風火的聲音:
“他們說你打斷了老三的手!此事當真?”
黎梨吃了一驚,回頭就聽見有人應了:“我們正想說這事呢!”
“聽聞昨日西場的校尉考試,云二原本抽了極好的一支簽,可以輪空免試一輪,可他偏將那簽子與旁人換了,硬要與三殿下比上一場……”
后頭有位少年擠上前來,興奮道:“我知道!我當時在場,看得可清楚!”
他環顧一下四周,稍微壓低了聲:“誰不知曉咱們三殿下文武不就的?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云二會照看著天家顏面,讓他輸得體面些?!?
“誰知云二登上臺,金鑼聲還未止就一棍敲碎了三殿下的左手臂骨,斷骨聲大得臺下都聽得見!甚至沒給對方認輸的機會!”
幾人嘖嘖稱道,推著云諫道:“你也太狂了些,聽說若不是在場教習攔得快,你還想打?”
云諫隨意點了點頭,涼聲道:“可惜了?!?
“休要胡說!”蕭玳連忙揮手叫他噤聲,“武試時無心之失也就罷了,你也不怕叫我父皇聽見了生氣!”
云諫不甚在意地拂開他的手,目光稍移。在他看過來的前一刻,黎梨按住亂了拍子的心跳,慌忙轉回了頭。
……他故意換了簽子?
為什么?
旁邊的姑娘們猶在拉她:“走吧,到沈探花的書齋看看去?!?
黎梨胡亂應了,心中思緒扭成了一團麻,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回頭看一眼。
姑娘們甫一離開,學府門前便空了大半,蕭玳也拍拍云諫:“走嗎?去馬場跑兩圈。”
云諫望著那道徑直去往書齋的身影,再不遮掩眼底暗色,冷著臉轉身:“不去,我去練劍?!?
他步子邁得大,幾步就走遠,遇見一根斜出擋道的樹枝,也不轉彎,直接出鞘一劍劈斷了它,可憐的樹梢被劍力晃得上下抖了幾抖,落了滿地的葉片。
少年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他吃火藥了?”
蕭玳“嘖”了聲:“……將門虎子,戾氣就是重?!?
*
日暮西沉時,黎梨回到舍館,看到了烏漆漆的一片黑。
學府規矩多,寢室專供休憩,不許點燈夜玩。
在外頭瀟灑了幾天,白日同窗相伴也算熱鬧,如今一入夜,學府的乏味枯燥便彰顯了出來。
黎梨梳洗完想早些入睡,卻輾轉良久,稍一翻身,又摸到了自己的手臂。
……那日在外殿感受到的涼意,已經消失無蹤了。
她枕著滿榻的月光,緩緩睜開雙眼。
云諫出自將門,自是要走武將的路子,不可能不想贏那場校尉武試。
好端端的,他非要舍了更好的簽子,去與蕭煜玨比上一場,還出手就是打斷臂骨的狠招……
饒是黎梨遲鈍,也隱約明白,這事可能真與她有些關系。
想起這些日子給他甩的臉色,黎梨嘆了口氣,更睡不著了。
她摸出日間在書齋借的書冊,就著月光翻了翻,是幾本邊關游記,配文插圖都是沈弈的手筆,描繪得栩栩如生。
橫豎睡不著覺,她磨蹭了片刻,終是點起燈籠,抱著幾本冊子出了舍館。
云諫提著半截劍從習武場回來時,便是在學府的六角草亭外撞見她。
光影朦朧的燈籠放在石桌邊,小郡主將墨發隨意束起,發辮乖巧垂下肩頭,即使身邊沒人,肩背也端得平直,遠遠望去,天家儀態無可指摘。
光是看著她的模樣,誰都猜不出她是個不安分的主兒,性子又嬌又蠻,像只野貓,不知怎的就會觸到她的霉頭,叫她板著臉甩幾尾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