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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諫怎么會覺得這書生比他好看呢?分明——
等等,這時候想起他做什么?
黎梨清瘟似的,連忙晃了晃腦袋。
對面的沈弈本就警惕著,乍然見她動作變大,即時驚弓之鳥般靠上了車廂,緊緊捂住自己的領口。
黎梨:。
她嘴角微抽了下,她若真想看些什么,犯得著看他?
她可見過更好的!那人自幼習武,身上處處都——
等等!
這時候又想起他做什么!
黎梨受不了這種詭異感覺了,直截了當打破了沉默:“沈探花,你不必害怕,先前我確實是想讓你解開些扣子來著。”
“但那只是為了你頸間的鏈子。”
在對方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輕聲問:“朝珠……”
“我的朝珠是在你那兒嗎?”
*
七年前胡虜全軍來犯,大弘西北城防搖搖欲墜,連月戰事之下,最先告急的便是軍餉。
彼時圣上應機立斷,掏空國庫購糧西送,京城的世家豪族們也毫不惜力,各自籌了民糧往西北前線送去。
那一年黎梨剛滿十歲,看著大人們終日面色沉重,她也隱約明白了些戰爭的意味。
大概是令人焦慮、惶恐、不安的。
當時錦嘉長公主尚在,公主府自然也籌了糧,眼瞧著父兄奔走,年幼的黎梨也想幫一些忙。
但她人小力輕,沒有人會真正需要她,于是想了又想,她裁下了自己的朝服冠珠。
郡主朝服,曾在宗繼龍脈之下受天家頒禮,自有宗室尊榮氣度,頂冠的朝珠不僅僅象征著皇親身份,更蘊含著王朝祖上對子孫后裔的祝福。
她想將這份祝福送給西北邊關。
這大概是十歲的黎梨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她親自絞了彩絲金線,搓了細繩,串起朝珠,然后把它塞進一袋裝滿干餅的民糧里,萬盼著它會跨過遙遙河山,去到西北將士們的手上。
至于因為私自裁剪朝服冠珠,此舉太過不敬出格,她又如何領了好一頓罰,那就是后話了……
“那日在亭子外,我看到你頸間似乎掛著幾枚圓珠。”
黎梨耐心道:“我幼時嬌縱挑剔,圣上為我選的朝珠材質十分特殊,夜間浮光細閃,你頸間珠串的光澤,實在有些相似……”
若沒記錯的話,這位探花郎故籍在蒼梧,正是西北邊關的五城之一,說不定那朝珠裝在干餅袋子里,兜兜轉轉去到他的手上……
“那珠串,竟然出自郡主之手!”
沈弈聽著,大驚之下騰地立起,險些“哐”地撞上車廂頂。
黎梨連忙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高興道:“真在你這兒?”
“不不不,當然不是。”沈弈神色激動,卻連連擺手。
眼見著黎梨不解,他稍一猶豫還是背過身松了領子,將頸上的珠串解下,遞給她細看。
黎梨認真端詳著,聽他說起由來。
當年那場戍邊戰役拉鋸極久,在最緊要的關頭,京城援贈的軍資到了。
久戰消耗極大,大批量的軍餉援助無異于一塊鎮山之石,結結實實地填滿了將士們的心窩,一時之間大弘軍隊士氣大振,屢戰屢勝,接連奪回失城。
最后一座城池便是蒼梧,鏖戰七日后,一支先鋒小隊趁夜從側邊破了胡虜的死守,為大弘軍隊打開了蒼梧的城門。
有位小將士挺身佇立在城墻之上,一身銀盔沾沙帶血,看不清模樣,但手上繞著一串金線玄珠,連發箭矢射穿八十人頭。
他挽弓的手極穩,珠串懸掛腕間幾乎一動不動,只在瞄準新的目標時移弓松弦,但凡看見那串珠子浮光偏轉,便是一道胡虜的催命符咒,只消箭落,定然命隕。
胡虜敗得徹底,大弘當夜就奪回了蒼梧。
那場戰役之后,許多故事都被將士百姓們津津樂道,那位沒金飲羽的小將士與他手上的珠串更是引人好奇猜想。
后來云將歸京,黎將來任,這些故事傳言也未曾停過,甚至在邊關城池中愈發風靡。
黎將聽聞這些往事,笑著稱贊道,將士英勇,都是王朝的榮耀。
于是百姓中有擅手工者,開始做一些相似的珠串兜賣,邊關苦了太久,都喜歡這樣勝戰輝煌的好彩頭。
“七年了,在邊城之中,這樣的珠串仍十分受歡迎。”
沈弈感嘆道:“我也聽說過許多不同版本的故事傳說,實在沒想到,那珠串竟然是出自郡主的大逆不道,連朝珠都敢私裁下來,咳咳……”
他自覺失言,幸而黎梨一心看著手里的珠串,沒作怪罪。
沈弈笑道:“我這串,自然只是街坊百姓的仿制品罷了。”
不必他說,黎梨也瞧得出來,遠看雖然相似,但拿到手里便知不同,且不說絲繩并非她絞的金線,而是杏色彩繩,那幾顆珠子也不是她的朝珠,而是涂著粼粉的普通圓石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