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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去,瞧著皎月,眼神耐人尋味。
皎月做賊心虛似的,“約好白天就還的,奴婢忘了”。
她也不再問什么,語氣淡淡地說:“去罷”。
皎月“諾”了一聲,提裙起身,往清涼殿方向去了。
皎月那頭走了,嬋娟這頭還在興致勃勃地看著宮婢們穿針引線。
不管皎月是不是在撞南墻,起碼她可以隨著自己的心走,即便真的是撞到了南墻,撞到頭破血流,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搖著團扇又閑坐了一會兒,便回了椒房殿。
不一會兒皎月也回來了,興高采烈的。
皇后正卸妝梳洗,皎月湊了過來,一福身,從宮婢手里接了銅盆,把宮婢打發了出去。
“繡樣還了?”她從銅鏡里瞟了一眼皎月。
“還沒”,說話的時候,皎月都是笑著的,整個人容光煥發了,像是在陰涼地里放久了的月季曬足了陽光似的。
“怎么沒還?”嬋娟將皇后的發髻松開,把她一頭烏發放了下來,隨口一問。
皎月原本笑逐言開的,忽然斂容屏氣,說:“奴婢方才去清涼殿找春熙,還沒走到殿前,就聽到陛下在殿里頭發火,奴婢偷瞧了一眼,見宮人都在殿外跪著,就趕緊跑回來了,魂兒都要嚇飛了”。
她問:“陛下為什么發火?”
皎月搖頭,“奴婢哪里知道啊,不過依稀聽到陛下說什么,鄯善國主,大不敬什么的”。
鄯善國主,大不敬,再聯想到鄧夫人那碟子哈密瓜,她心下已有了幾分眉目,提醒皎月嬋娟,“其他的便罷了,陛下私底下說的話誰都不許瞎傳,要不然,你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諾”,嬋娟皎月乖覺回應。
就寢時分,內室安靜了,她躺在榻上,卻遲遲無法入睡。
一閉眼,那陣熟悉的蠹蠹腳步聲總是在腦子里回蕩,她老疑心有人在走近,好像下一刻就會掀開帷帳進來,可豎著耳朵仔細聽,又什么都聽不見,睜眼看,也什么人都沒有,攪得她心神不寧的。
她索性光著腳下榻,躡手躡腳地去查看,帷帳一掀,外頭空無一人。
站在地上,四顧茫然,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愚蠢!
亥時三刻,一個翩躚身影出現在御苑的臨水閣前,她左右瞧瞧,確定沒人跟著,才走了進去。
而中常侍早已候在閣里多時。
來人施禮請罪,“娘娘今日歇息得稍晚,故而來遲,讓公子久等了”。
他淡淡回道:“無妨”,又回身將手里的一卷帛書遞給那人,說:“這是令郎新做的文章,看看罷,很有長進”。
那人雙手接過,如獲至寶,借著微弱的火光將帛書看了又看,之后屈膝再拜,感恩戴德,“多謝公子照拂幼子”。
他微微點頭,開門見山,“你說說,她這兩個月都在做什么?”
那人將皇后這兩個月的生活大概描述一遍。
他猜中了七七八八,她每日不是在椒房殿,就是在御苑蒼池,除此之外,也就是跟太后太皇太后問安,招建信侯夫人進宮說話,好像再沒別的新鮮事兒,乏味的很。
他又問:“她跟中郎將可有見過面,或者通過書信?”
那人回答:“未曾”。
“那與外人有無聯系?”
“沒見與外人聯系,倒是常去漪蘭殿”
“漪蘭殿?”他眉頭一挑,“不是披香殿?”
“先頭去過幾回披香殿,后來說是麗夫人不方便,就多去漪蘭殿了”
“去漪蘭殿做什么?”
“看兩位公主,跟王夫人說話,王夫人有時也會帶兩位小公主到椒房殿”
他點點頭,撥弄幾下窗前案幾上的鳳仙花,又瞥了一眼來人,“方才你說陛下給了她許多賞賜?”
“是”
“所為何事?”
“是鄧夫人言語奚落娘娘跟麗夫人,娘娘氣不過同鄧夫人吵了幾句嘴,惹得太后不高興,娘娘便受了罰,陛下知道了,為了安撫娘娘跟麗夫人,特意給了很多賞賜”
他不覺一哂,點點頭,交代來人繼續留意椒房殿的動靜,有什么事盡快來報,又擺了擺手,讓那人退下了。
椒房殿的人走了,景安走上前問他:“若這回的刺客還是娘娘派的,公子當如何處置?”
他撥弄著鳳仙花的手一停,雙眼微瞇,看著窗外夜色,思忖片刻,說道:“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