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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夫人年紀小,懷胎不易,孕吐止了,又開始腰酸背疼,入伏之后,天氣炎熱潮濕,更是這也不適那也不適。
她進殿時,麗夫人正依偎在陛下懷里傾訴。
皇帝抬頭瞥了一眼皇后,便對麗夫人柔聲說道:“皇后來了,讓皇后陪著,朕先去看會兒奏章,待晚些再過會兒陪你”。
麗夫人抱緊皇帝的胳膊,輕輕搖晃,“不,妾要阿姐陪,也要陛下陪,陛下就再多呆一會兒罷”,一撅嘴,一歪頭,楚楚動人。
皇帝寵溺一笑,“有你阿姐陪著還不夠?”
“阿姐是阿姐,陛下是陛下,怎么能一樣呢”,麗夫人將下巴擱下皇帝肩頭,一臉陶醉地看著陛下,嗓音嬌軟纏綿。
“怎么不一樣?你說說”,皇帝湊近了麗夫人,同她低聲密語。
耳邊是兩人旁若無人打情罵俏的聲音,她施過禮,從嬋娟手里接過食盒,走上前去,將甜瓜取出,默默擱在矮幾上,一搭眼,瞧見了矮幾上碟子里的荔枝,堆積地像一座小山一樣。
兩相一對比,她的甜瓜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嬋娟也瞧見了,她睇著皇后的臉色,心里暗暗嘆氣。
嶺南此去五千里之外,荔枝又不易存放,若非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恐怕送到京城里也是吃不成了,這荔枝還如此新鮮,可見陛下是花費了極大心思的。
“皇后怎么來了?”皇帝見她站在身旁跟個呆頭鵝似的,一清嗓子,開口問。
嬋娟輕輕拉了一下皇后的衣袖,以作提醒。
她回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鄯善國進貢的甜瓜,妾嘗過,覺得味道甜美,想著阿芙胃口不佳…”
“坐罷”,未等她說完,就被陛下硬生生打斷了。
“諾”,一腔熱忱付諸東流,她低眉順眼,無聲無息地坐到了一旁。
寧靜的夏日午后,陽光穿過殿門口的竹簾和窗戶,在地上投射出一塊塊斑駁陸離的光亮,滿殿里只聽到陛下與阿芙的低聲笑語,嗚噥不清的。
她無所事事,看著那片光影拘束地坐著,時不時喝一口茶水,一剎那,她覺得自己坐在這里愚蠢又可笑。
“好了好了,朕真的要走了,待晚些再來陪你”,皇帝將麗夫人攬在他肩頭的雙臂輕輕扯下。
“那陛下一定要來,妾可等著陛下一起用晚膳”
“好”,皇帝捏了捏麗夫人的鼻子,得了陛下的承諾,麗夫人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皇帝的手。
殿里眾人恭送皇帝離開。
皇帝一走,麗夫人又恢復了精神,“近來天熱,也沒去向阿姐問安,請阿姐恕罪”。
“哪里的話,你我之間還客氣什么,你身子不方便,阿姐過來也是一樣的”
兩人寒暄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她就起身離了披香殿。
出了披香殿,嬋娟看著皇后落寞神情,自己也難受起來,突然,她腦子里靈光一閃,有了主意似的,快走幾步跟到皇后身側,悄悄跟皇后說:“娘娘,奴婢覺得您要是也學著麗夫人那樣,沒準陛下也能喜歡您”。
阿芙的樣子?她又想起方才殿里陛下與阿芙膩膩歪歪的模樣,心中黯然。
是啊,她也看到了,能不懂么?知道陛下喜歡就那樣的,現成的模子也擺在那里了,可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學不學得會又是另一回事。
再說了,撒嬌可是門學問,撒得好的,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撒得不好的,就是矯揉造作,是東施效顰。
撒得好才能讓人喜歡,撒得不好就難堪了,她橫了一眼嬋娟,問:“你會么?”
嬋娟眨巴著眼睛,皺著眉,回憶了回憶,就笨拙地拉起她的手,嘟著嘴說:“娘娘,你就陪陪奴婢嘛”。
裝腔作勢,扭捏作態,簡直是不忍直視,她嘆口氣,挪開了眼。
嬋娟也覺得臊得慌,忙恢復常態,小聲說:“娘娘恕罪,奴婢愚頓,興許皎月會的”。
她想想皎月也是撇嘴,又想到陛下對自己一貫的冷漠無視,心里更加感傷泄氣,嘴里也嘰嘰咕咕的,“什么撒嬌不撒嬌的,如今恐怕是脫了衣裳站在陛下面前,陛下也未必肯正兒八經瞧一眼,還撒嬌”。
她聲音很小,嬋娟沒聽清楚,追問道:“娘娘您說什么?”
她失落地又瞧了一眼一臉純真的嬋娟,心話嬋娟怎么會懂這些呢,便皮笑肉不笑地隨口道:“沒說什么,就說興許這個人撒嬌,陛下就喜歡,換個人,陛下就不喜歡了呢,王夫人就不見得會撒嬌罷”。
嬋娟想了想王夫人那張溫婉的臉,猶豫著點點頭。
她眼神空洞望向遠處,“誰知道呢,走罷”。
嬋娟也只能一聲嘆息,扶著皇后,上了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