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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想出庭,用她的口供做證人證言就可以了。但她很堅決地說:“當(dāng)然要去,這人渣,我要親眼看他有什么下場。”
“這樣沒關(guān)系嗎?”他知道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會有嚴(yán)重的觸景生情的反應(yīng),心理醫(yī)生也建議她和程東要放輕松一些,他怕再跟陳大實有這樣直接的接觸會刺激到她。
但莫瀾堅持,他也就隨她的意思,以民事律師的身份陪他們一起出席庭審,幫她代理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部分。
她站在南城中院的臺階下面,仰頭的動作都有些吃力。
程東在她身旁牽著她的手,問道:“還好嗎?不要太勉強(qiáng)了。”
莫瀾點頭:“我沒事,只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以受害人的身份來出庭。”
“嗯,就算我是醫(yī)生也會生病,而且如果病得重一點,還沒法給自己治。”
他看看她另一側(cè)的孟西城,說:“這回真要謝謝你。”
其實出事之后有很多人,都給予他們不同程度的幫助,他們心里都很感激。
“走吧。”孟西城在莫瀾背后虛扶了一把,跟程東一起陪她走進(jìn)法庭。
這起傷害案造成了非常惡劣的社會影響,兩位檢察官在庭上義正言辭,辯論也非常激烈。陳大實坐在被告席,一臉麻木,看到程東他們,仍露出兇惡的神情。
莫瀾不自覺地握緊程東的手,他輕聲安慰她:“沒事的,有我在。”
庭上爭論的焦點集中在被告是否有自首情節(jié),是否有悔罪表現(xiàn),以及被告的代表律師提出的司法精神病鑒定,主張陳大實患有躁郁癥,行兇時正處于發(fā)病期。
法庭擇期宣判。
莫瀾從法庭里出來,沒有再跟陳大實有正面接觸。孟西城說:“宣判時你可能已經(jīng)在美國了,我會第一時間把結(jié)果告訴你。”
“好,謝謝。”
其實今天能看到他被繩之以法,她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最后是判死刑還是無期,還是要看證據(jù)的采納和法官心證。
一審?fù)赀€有二審,還可以抗訴,死刑還要報最高院復(fù)核,要追究下來,這將會是很長一條路。假如要她把全副精力都放在這上面,去關(guān)注這個人渣——或者也可能是精神病,最后到底是生還是死,她覺得不值得。
人生苦短,還有很多美好她還沒來得及體會,程東跟她說好了的,今后都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人和事上。
他們很快辦妥手續(xù),離境前往美國。秦江月這回竟然也沒有一點反對的聲音,大約也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對程東說:“也好,做醫(yī)生太辛苦了,你去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也未嘗不是好事。”
世上最怕認(rèn)真二字,只要有心,像程越峰那樣,在其他領(lǐng)域開辟一番天地也不是沒有可能。
莫瀾在飛機(jī)上握緊他的手,他以為她是害怕長途飛行,拿出為她下載好的電影:“路上看這個,不會覺得無聊。”
“那你呢?”
“我啊,我看你就好了。”
她笑了笑,然后說:“程東,你一定還可以做醫(yī)生的。”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懸壺濟(jì)世,做一個救死扶傷的好醫(yī)生。
…
三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莫瀾跟程東手牽手從林肯藝術(shù)中心出來,忍不住回頭看門口的巨幅海報,贊不絕口:“太美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這么美?”
海報上是昆曲《牡丹亭》中的男女主角,華美優(yōu)雅的水袖和刺繡,婀娜的身段和清麗的扮相,幾百年來都是才子佳人的典范,即使在大洋彼岸公演,也是轟動一時。
程東為她拉好大衣的領(lǐng)口:“你也會說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肯定是傳世之寶啊!你以前要關(guān)注的事情太多,哪有閑情看這樣的演出。”
真的,不止是她,他也一樣,庸庸碌碌地生活,來不及停下腳步去欣賞這樣的藝術(shù)瑰寶。迷途的野馬也會有陌生的鄉(xiāng)愁,在國外休養(yǎng)治療的這幾年,莫瀾有意無意地關(guān)注中國元素,倒是發(fā)現(xiàn)了很多以前壓根不會留意的好東西。
她還在感慨:“演員也好漂亮,你能想象漂亮得這么不真實的人物居然是和美的二嫂嗎?”
程東笑起來:“你這話是褒還是貶啊?讓和美跟穆嶸聽見,他們該生氣了。”
“和美才沒那么小氣呢!”她撇了撇嘴,“不過那個穆小五就不好說了……”
“喂,又背地里編排我什么呢?”說曹操,曹操到,沒想到穆嶸跟和美也來了,跟他們前后腳出藝術(shù)中心大門,立馬就發(fā)現(xiàn)人群中黃皮膚黑頭發(fā)的華裔夫婦正用親切的母語說他壞話。
莫瀾轉(zhuǎn)頭勾住和美的臂彎,把她從穆嶸懷中搶走,揚了揚下巴道:“說你二嫂漂亮呢,怎么,有意見?”
不敢不敢,他二嫂沈念眉確實很美,尤其扮上妝,美得像畫中人似的,簡直滿足西方人對東方美人的所有想象。
和美碰到莫瀾的手,覺得有點涼,問她道:“莫瀾姐,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還好,就是天冷了胳膊還是有點使不上勁,不過不提重物好像也沒什么太大的影響。”
她跟程東在紐約安頓下來,有自己的小公寓,住的很舒服。程東即將完成博士論文的答辯,她在曼哈頓的律所找到一份合宜的工作,即使只是螺絲釘一樣的小角色,也受益匪淺。
他們早已不單單是逃避傷害和求醫(yī)問藥的年輕情侶,而是非常努力地把生活過成了應(yīng)有的模樣。
程東見她搓手,拉過來揣進(jìn)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穆嶸神秘兮兮地靠過來:“我二嫂的戲好看吧?你們想不想見見素顏的本人?”
莫瀾驚喜道:“可以嗎?”
“當(dāng)然了。走,到他們家吃火鍋去!”
來者是客,穆家老二穆晉北又是特別熱情好客的北京爺們兒。他跟沈念眉在西海岸定居,在紐約也常作停留,因為念眉的《牡丹亭》在美國華人圈都享有盛名,除了公演還會跟華人曲社有交流,這邊始終更方便一些。
聽說程東他們是穆嶸的好朋友,便立刻請他們到家里來坐,準(zhǔn)備的是喜聞樂見的火鍋,人多吃著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