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他情況還好嗎?”
“還好,在溫箱里,你可以進來看看?!?
程東和莫瀾穿上無菌衣帽和鞋套,放緩了腳步,慢慢走進去。新生兒病房里不止一個患兒,大多都躺在溫箱里,有些出生就身體狀況不好的孩子要么腹脹如鼓,要么呼吸困難,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大起大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偶爾還有奶聲奶氣的啼哭聲。莫瀾抓住程東的衣袖,有些戚戚然地說:“看看這些寶寶,我們成年人還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著?”
命運多舛的小生命從出生起就學著與命運抗爭了。
程東牽住她的,徑直走到掛著程一一牌子的小床前。
“就是這個了?!?
莫瀾湊過去,眉眼含笑:“哎喲,挺可愛的嘛,比你的小鄰居們好多了。”
至少沒什么奇形怪狀的病癥,頂多是比正常的新生兒看著要瘦弱一些。
“嗯?!背號|解釋道,“他只是早產,肺部發育不完全,所以要在這里住一段時間,等肺部發育好,就可以出院了。”
“可憐的小家伙,這么小就要打針。疼不疼???”莫瀾不自覺地把說話的聲音都放低,生怕一不小心就驚擾到小寶貝。他看起來實在太脆弱了,手腳細小得就像玩具,她不由感嘆道,“這手腳好小,針要怎么才能埋進血管???”
“所以通常都是從頭部打進去,也避免他手腳亂動而脫針?!?
“這樣啊……”她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歡喜,忍不住碰了碰他腳上掛的小牌子,自言自語道,“你叫程一一???”
程東無奈輕笑:“這是我爸的習慣。孩子沒想好名字的時候,就用橫線代替,我那時候是一條橫線,雯雯是兩條橫線,我們都叫過程一一?!?
“是嗎?”溫馨可樂的段子,莫瀾卻沒有笑,她低頭看著孩子,眼里的復雜一閃而過。
新生兒病房的護士拿了奶瓶過來,遞給程東道:“該喂奶了,今天他可以吃一點點配方奶,程醫生你要不要試試喂他?”
“可以嗎?”程東有些意外。
“可以,小心一點,慢慢喂就好。”
程東跟莫瀾對視一眼,兩人都感到新奇和驚喜。那奶瓶只有半個巴掌那么大,里面的奶水大概還不夠成年人一口的分量,卻是小家伙一頓口糧。
程東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把奶嘴試探地放到程一一的嘴邊。在覓食本能的驅使下,小家伙叼住了橡皮奶嘴,吮吸的力道不大,卻還是讓程東小小驚訝了一把:“這么能吃?”
身旁的護士笑了:“大概是真的餓了?!?
程東彎起唇角,極有耐心地哄道:“慢點吃,小心嗆?!?
莫瀾在一旁看他,忽然眼眶發熱,忍不住把臉撇向一邊。
他察覺了,以為她多少又想到失去孩子的遺憾,拉過她的手道:“還有一點奶,你來喂喂看?!?
“我?我……”
她想說我不行的,話還沒說完,迷你奶瓶已經到了她手里,小家伙對食物的渴望也通過這個小小的奶瓶傳到她掌心。她曾經以為自己是沒有什么母親情懷的女人,甚至幾年前那次流產,她躺在手術床上,除了一開始的疼痛和剎那間跟著鮮血一起涌出來的惋惜,并沒有真正感覺到是母子之間的聯系被切斷,還不如十五歲時她跟媽媽陰陽永隔時的沖擊來得強烈。
但她現在懂了,她不是沒有母性,她只是沒有機會擁有類似這樣直觀的感受——跟自己最愛的男人并肩站在一起,給一個還沒長開的、面目不清的小嬰兒喂食。
這時如果有人強行把這孩子奪走,她大概會跟人拼命的。
幾毫升奶水,小家伙也喝了半天才喝完,最后還不舍地拖住奶嘴不肯放。護士過來抱他做后續的護理,莫瀾跟程東悄悄退了出來。
“你覺得怎么樣?”程東問她。
“什么?噢,你說程一一啊,挺可愛的。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
他看著她:“我是問你,你覺得我昨晚的提議怎么樣?”
他們要一個孩子,做孩子的爸爸媽媽,怎么樣?
莫瀾背著手,仰頭裝傻:“啊,什么,你昨晚說什么了,我怎么不記得?”
他惱了,伸手哈她癢,她邊笑邊跑著躲閃,沒留意身后,正好撞到其他人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道歉,然而看清來人,卻不由怔住。
程東也斂起笑,垂手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身后的人:“爸。”
程越峰淡淡地回應:“嗯?!?
程東不茍言笑的樣子跟他如出一轍。
莫瀾努力讓自己放松一些,笑了笑道:“程總,你來看孩子?”
她跟程東的父母本就不親近,離婚后更是自覺變更稱呼。
“嗯,有點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你們進去看過了?他情況怎么樣?”
“還好?!背號|答道,“剛吃了點奶,等會兒還要打針。小家伙精神挺好的,要不我陪你進去看看?”
程越峰搖頭:“不用,我晚點再進去看他。正好你在這里,到產科病房來一趟吧,小媛聽說昨晚你也上了手術臺,想當面謝謝你?!?
趙媛是他的現任妻子,程一一的生母。
程東猶豫了半晌,沒有推辭,跟莫瀾一起,跟著程越峰去了趙媛住的病房。
單人病房里堆滿了鮮花、果籃和嬰兒用品,雖是大年初一,但顯然已經有很多人來探視過了。趙媛做完手術還不能下床,躺在床上,面色稍稍有些蒼白,見了程東他們,打起精神,笑道:“程醫生來了?昨天真是謝謝你,快坐吧,這里東西多,挪到地上沒關系的,你們找地方坐。”
“不用客氣了,我們很快就走。”程東站在離病床不遠不近的位置,語氣也十分疏離。
其實說起來,這才是他第三次見趙媛本人,第一次是在父親再婚的婚禮上,第二次是在昨天的手術臺。
她只比他大三歲,輩分上卻整整高出一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