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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到底哪里受傷?”他拔高了聲調,語氣不善,見她直愣愣看著他不答話,干脆直接拉過她的手臂,焦慮地上下打量。
莫瀾的傷口就被他握在掌中,疼得一縮,用力掙開他:“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推擠間房門又打開了些,程東一眼就看到她隨手丟在床邊的男士外套,正是孟西城今早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他終于明白她開門的剎那看到他時臉上的錯愕是怎么回事——原來她等的人不是他。
這最后一點火星引爆了他憋在心里的那些復雜情緒,大火如燎原之勢燒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無尖刻地說:“孟西城來過了?他對你還真好,怪不得你這么多天都找不見人,原來是藉著工作的借口得到了其他男人的關心!可他年紀不小了,你從他那里能得到什么,父愛嗎?那我呢,你又把我當成什么?煞費苦心一趟又一趟地撩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就為了滿足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嗎?”
莫瀾都懵了,反應過來立馬吼回去:“程東……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說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她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這么一吵已經要氣炸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似的,拼了命地把他往外推,“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你給我滾!”
程東死死抵著門,他其實已經很累了,大半天的手術,站了好幾個小時沒落過座兒、沒喝過一口水,腿腳僵直發酸,眼里也拉滿血絲,可現在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跟她吵鬧完,還抵著同一扇門對峙。
拼力氣,莫瀾敵不過他,氣得干脆撒手往外走:“你要在這兒是吧?好,我走!”
還沒跨出房門已經被他攔回來:“你要去哪兒?”
“能去哪兒?”她冷笑著回應,“當然是去找孟西城。”
這句戳中他的死穴,有些忍耐已繃緊到極限。程東一把將她拉回來推回房間里,狠狠朝她嘴上吻了下去。
☆、第32章 來如飛花散似煙〔4〕
他隨手關上了門,兩個人的恩怨就被關在這一方不怎么寬綽的空間里,糾糾纏纏。
莫瀾用力掙扎,這個親吻不是太順利,他只好用了力道將她摁在墻邊,又一手掀高了她的衣服,露出腰間雪白的一段和胸前若隱若現的曲線。
他的手貪戀地撫著她光滑的皮膚,用了溫柔入骨的力道,像要撫慰一頭發怒的小獅子。可她氣急了根本不吃這一套,捉住他的手把他推下去,又伸出手來推他、打他。
程東制住她的手,胸口劇烈起伏著:“你瘋了?”
“你才瘋了呢!程東你個王八蛋……”
她面紅耳赤,是真的生氣,可程東卻笑了。他喜歡她這樣的真實和耍性子時的模樣,知道她不會在其他男人面前輕易流露這一面。
他又重新吻她,她依然桀驁地扭頭掙扎,很快兩人嘴里都嘗到了血腥味。她被他撲倒在床上,要逃已經是不可能了,于是曲起膝蓋去蹬他。
程東緊緊壓著她,有點無奈地在她唇邊叫道:“瀾瀾……”
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卻像一個神奇的開關,讓她的攻擊失了準頭,也讓她身體里原本蓄滿的能量仿佛一瞬間流瀉殆盡。
他的吻換了更溫柔纏綿的勁道,誘她慢慢張開嘴、然后再挪向耳邊、脖子……
她像被一張巨大的網罩住,動彈不得,任他為所欲為,等到再感覺到疼,他已經在她的身體里了。
他的眼睛溫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來,很多年前就是這樣。“不舒服就告訴我。”他這樣說著,卻遠不及他的眼神和身體帶給她的安慰。那是他們的第一次,也是在旅館里,不知道怎么就發生了。熟悉人體構造的大醫生情場卻是個生澀的新手,兩個人彼此摸索探究,竊竊歡喜,輕聲低笑。
她那時也是菜鳥,去外地見委托人,在動車上碰到有小朋友被玩具小球堵住氣管,偶然出手施救的醫生就是他。一把浸過高度白酒的裁紙刀片,一支黑色的圓珠筆管,他就用這么簡陋的臨時裝備完成了一次氣管切開術,救回一條小小生命。整個車廂的人都為他鼓掌,她胸腔里竟也盈滿自豪,不怕羞地上前跟他搭訕:“還記得我嗎?我是莫瀾。”
后來她問他動刀的時候害不害怕,他笑笑說:“怎么不怕,救得回是英雄,救不回是狗熊,那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吃定官司了。可醫生救人是天職,我沒有選擇。”
“嗯,以后你不用怕,有官司我幫你打。”他勇敢,她也不遜色。初生牛犢不怕虎,她心里想的全是怎么維護他。
那也是高中畢業后他們第一次見面,這么巧,乘同一趟車,住同樣的酒店。他們并沒有比上學時變得更世故更圓滑,只是變得開朗健談了些,尤其是莫瀾,已經學會用時光來掩藏傷痛。他們說了很多很多話,比高中三年加起來說的還要多,然后一切仿佛就是水到渠成的——他為她吹干濕漉漉的長發,放下吹風機后,低頭吻了她的發頂,情難自禁。
莫瀾弓起身體,感官的刺激來得太過強烈,她控制不住所有本能的反應。他俯身把她抱在懷里,臉頰邊剛冒出的短短青髭摩挲著她的頸窩,癢癢的,以前總能逗得她笑,現在卻讓她眼睛發酸。
她早就放棄掙扎,可最后還是筋疲力盡,連他什么時候起身離開的都沒在意。
她迷迷糊糊地又盹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坐著人。程東不知道是又回來了,還是壓根就沒離開過,目光沉沉,動作卻很輕柔,托著她的手,細心為她清創上藥。
外科醫生的動作麻利又精細,連紗布條上打的結都特別好看。她趴在床上,只是呆呆地盯著自己那只手,不動也不說話。
“還好只是皮外傷,過兩天結痂就好了。”他把滑到她腰間的被子拉高一些,緩緩地說,“以后不管是為了幫誰,都不要再弄傷自己。”
這不是命令,這是請求。
她依舊沒有反應,他在她裸路的肩上輕輕一吻,抱她起來:“我燒水泡了茶,你喝一點,然后我們出去吃飯。”
他不知從哪里弄來切好的老姜,跟房間里劣質的紅茶包泡在一起,蒸騰起一片又辣又苦的霧氣。莫瀾只喝了一小口,就擰開臉:“拿走,我不喝。”
他吁出一口氣,沉沉的,像是嘆息,卻還是耐心地勸她:“你今天淋了雨,喝點熱的發發汗,才不至于感冒。”
她回過頭來,目光終于聚焦在他身上,停了幾秒鐘,猛地揚手將他手里的杯子打落到地上。
“我不要你管,不要你可憐。程東,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今天遇到麻煩的是不是鐘老師,我都會爬到山下去救人,這跟對方是誰沒有關系。你不用覺得我是為了討好你,我也不是為了以前的事要做什么補償。當年的事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職業操守和行為規范!你要看不慣我,就去律師協會投訴我,去我的律所叫他們解雇我!不要羞辱我以后又喂個甜棗招招手,我不吃你這一套!”
深色的茶湯潑了一地,濺得他鞋面上都是,茶杯咕嚕嚕滾出好遠,像他的思緒一樣,被她這番話震得半晌回不了神。
他垂手站在那里,臉上神色寂寥,多半是隱忍,過了好久才說:“我沒想羞辱你。”
如果說羞辱,從頭到尾他羞辱的都只有他自己。
“我來找你,也不是因為你救了誰,而是因為你受傷了……你受傷了,我才來找你。”他來回重復一句話,仿佛這樣才能確定自己的心意。
莫瀾卻已經不再看他,坐在床上,冷漠地說:“我不想看到你,出去。”
“瀾瀾。”他叫她名字,她卻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頭。
兩人已經沒法繼續談下去,程東又看了她一會兒,才撿起地上的杯子,默默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