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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鈺紅愣了一下,顯然剛才醫生也跟她提過了,病人在送到醫院之前多虧有人為他及時做了急救。
“那你們……”
“我叫程東,她叫莫瀾,是我太太,等吳為醒了你可以問問他。至于你們夫妻間的事,留給你們自己去說清楚。清者自清,她沒必要跟你解釋什么,我們走。”程東不理會金氏姐弟的語無倫次,拉起莫瀾就走。
她被動地跟著他的腳步,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到了門外仿佛就被清涼的夜風給吹散了,腦海里只聽到一個聲音重復著他剛剛說的話:她叫莫瀾,是我太太……
回到她的住處,程東見她臉上被掌摑的地方微微紅腫,就從冰箱里拿了冰袋給她敷臉。
她臉上喜滋滋的,眼神卻在放空,程東手上略微用力按了一下,她才哎喲輕叫出聲。
“你在想什么?”他冷淡地問她。
“噢,沒什么,嘿嘿。”
程東抬眼打量她:“你是缺心眼嗎?還是外星生物,剛來地球不懂被人打就是挨欺負是嗎?臉都腫了,還瞎樂什么。”
莫瀾撇了撇嘴:“那不然怎么樣啊,難道打回去嗎?瘋狗咬你一口,你是不是也回咬它一口啊?”
見程東又不說話了,她身體傾向他道:“那個……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來聽聽。”
“什么話,我不記得了。”
“就是那個啊——我叫程東,她叫莫瀾,是我太太……”莫瀾學他說話的腔調,惟妙惟肖。
“當時那種情形不這么說怎么擺脫麻煩?”
她又湊近一點:“真的只是為了擺脫麻煩?不是因為你心里還是認定我……”
“你別想多了。”程東不耐地打斷她,“從離婚時起,我就跟你沒有關系了。”
“婚姻只是個法律關系,說明不了什么問題的。你看吳為那兩口子,就算沒離婚,感情不也名存實亡?”她說起來又感到憤懣,摸著臉吸了口氣道,“小三是可氣,可這種沒腦子的原配也真是夠了,連情敵是誰都沒搞清楚,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呼巴掌。”
她說著說著又看程東一眼:“喂,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跟那吳為有什么吧?自從高中畢業后我就再沒見過這人,今天要不是他自我介紹,我都想不起他是誰了。”
“你不用忙著解釋,”程東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沒看她,“就算你真的跟他有什么,也不關我的事。我說了今天只是權宜之計,你要是非要誤會,那我跟你道歉。”
莫瀾氣不過他這種急于撇清的姿態:“是嗎?那你現在是在干嘛,不關心我還幫我敷臉?”
程東平靜地說:“你不也說了,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習慣。”
“你!”莫瀾氣得嚯一下站起來,指著他道,“那你現在出去還來得及,我不是什么傷病號,用不著你程醫生偉大的習慣!”
她急著去拉開大門把人轟出去,沒曾想走太急,光著腳丫踢到茶幾腿,頓時痛得腦子里一片空白,人也站不穩往前撲跌在程東身上。
她發誓她不是故意投懷送抱的,可程東肯定已經這么想了。她想解釋,看到他的眼睛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腳上鉆心的疼痛都顧不得了,只有貼著她身體的體溫和氣息是真實而熟悉的。
她大概還是覺得疼,不管是腳趾或者別的地方,那種牽拉著的鈍痛讓她不得不緊緊抓住眼前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浮木,一開口連聲音都是沙啞的:“程東……”
她有太多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瞳仁里倒影出的自己太狼狽,狼狽得她都不忍心多看一眼。
于是她仰起頭吻他——接吻時他總是習慣閉上眼睛的。
程東來不及推開她,唇上已經有熟悉的觸感覆上來。他怔了怔,身體在剎那間繃緊,仿佛刺猬遇到天敵時豎起渾身的刺,戒備到極點,卻使不上一點兒力。
他任由她抱著,由一開始奇怪別扭的姿勢到她的手臂繞至他肩膀和頸后慢慢地纏上來,呼吸被封堵,氣力也被她一點一點地吸走,只能聽到兩人唇舌撕咬的動靜和咻咻的喘息聲,空氣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精氣味。
他們今晚都喝了酒,一別經年,他甚至已無法揣度她的酒量深淺。也許她是喝多了,他也是,所以才這樣意亂情迷,她面對面坐在他身上,拉扯著彼此的衣服,他都沒法推開她。
他忍耐著,壓抑著,逼迫自己的手不去碰她,因為他知道眼下她身體的每一寸都是滾燙的,灼人的溫度能讓他的血液沸騰,直至他沒法控制自己。
情不自禁——像曾經的第一次,像曾經的每一次。
可他忘了嘴唇也是身體的一部分,那樣的輾轉廝磨已經泄露了他的隱忍和渴望。
往前走,不要回頭看那已成廢墟的索多瑪,你會變成鹽柱。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了。
他們離的太近,氣息里的一點變化都逃不開彼此。莫瀾感覺到了,稍稍退開一些,在他唇間模糊地說:“……你是在乎我的。程東,你還在乎我的……”
他們已經衣衫不整,她寬松軟滑的襯衫褪到一半,露出深凹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跨坐在他腿上似嗔似笑地跟他說話。盡管他們再火熱、再坦誠的糾纏也有過,但現在這樣的情形還是像夢一樣遙遠而不真實。
他知道這樣是不應該的,也害怕看到火焰燃到最后,只剩灰燼。
他終于清醒,捉住她摁在他胸口的手將她從身上掀了下去。
錯愕,難堪,還有避無可避的傷感,他都在莫瀾臉上看到了,繼而是一絲釋然的笑,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敗的自嘲……跟他當年親歷離婚時的一連串反應,簡直一模一樣。
他們還真是像,難怪不做冤家,就做夫妻。
莫瀾坐到了地上,比他更火爆些,朝他扔出一個沙發抱枕,指著門口道:“程東你給我滾,滾!”
他沒再看她,扣好襯衫的鈕子往外走,腳步竟有些虛浮踉蹌。他剛乘電梯下去,莫瀾就打開門追出來,沖著空無一人的樓道哽聲喊道:“程東,你算什么男人?你根本不是男人!”
關上門滑坐在地,眼淚立刻就流下來。
…
程東回到家里,天已經蒙蒙亮了。他跌坐進沙發里,就再也沒有起身的力氣。
他的軀殼是回來了,心卻不知遺失在了哪里。這種想尋又尋不回的疲憊,日子無論怎么過都沒法完整的缺憾,在偶爾的放縱過后尤其折磨人,比任何一臺手術和加班都更讓他感覺累。
他盯著諾大的客廳里那盞昏黃的小燈,大概已經為他亮了整夜。他知道那不會是莫瀾,莫瀾一個人長大,從不興為人留燈等門。但以前不管他回家多晚,上床后她一定第一時間滾到他懷里來抱住他;他想吃宵夜的時候,她即使睡下了也穿衣服起來陪他去喝酒擼串兒。
知己不一定成夫妻,夫妻未必是知己。他曾以為自己夠幸運,娶了知己做太太,直到她站在他的對立面,他才意識到她都沒有來過他的世界,甚至吝于嘗試,殊途終不能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