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在莫瀾面前停下,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鞋面。
“上車。”
☆、第4章 不肯罷休
車子里開了冷氣,溫度適宜,已經感覺不到外面那種潮濕悶熱。
莫瀾笑嘻嘻地說:“你看,我鞋子都濕了,這鞋很貴的,要不是看在你肯讓我搭車的份上,我一定叫你給我重新買一雙。”
她坐在副駕駛座,脫了鞋子,用紙巾擦腳背和鞋面的水,白生生的十個腳趾靈活地動來動去。
程東只瞥了一眼,當作沒看到,問她:“你去哪里?”
“噢,我回家,前面路口要右轉的。”
程東開著車,她已經怡然自得地從包里拿出王老那本書來,隨手翻看起來。
路上有點堵,車在紅燈路口走走停停就是過不去。莫瀾邊翻書邊念出聲:“啊,原來王老不止現在的三個子女啊,有一個夭折了,有一個前幾年去世……他們夫婦還到上海和北京生活過,你聽這段:彼時上海租界已成孤島……”
程東沒有回應,雨勢漸漸小了,他仍盯著車頭前方,隨著車流一點點往前挪。但莫瀾很快就感覺到他逼視的目光,抬起頭來,問:“嗯?怎么了?”
“坐車的時候看書,你不怕瞎眼?”
莫瀾愣了一下,咯咯笑出聲:“我早過了會得近視眼的年紀了,再說你開的這么慢,不要緊的。”
他怎么不說他自己冷著臉不理人呢?堵車的時候,兩個人肩并肩坐在密閉的車廂內沒一點話題,實在很尷尬哎!
她繼續看她的書,開始還熱熱鬧鬧的,不知看到了什么,臉色變了變,就沉默下去,只聽嘩嘩的翻書聲,聽不到她說話了。
程東看她一眼,蹙著眉頭道:“王老住院期間就喜歡跟我下棋,他很隨和,不喜歡別人故意讓招,但自己也從不趕盡殺絕。他的手術很成功,術后本來恢復得不錯,如果不是鎖骨又意外骨折,他精神會比現在更好一些。這場糾紛是我們有錯在先,王老卻能夠諒解,鬧到現在這個局面,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嗯,是他子女們的意思,找上門來委托我做代理人的就是他的小女兒。”
程東眉頭更深了:“你知道?”
莫瀾笑笑:“我怎么會不知道?做人家代表律師的首要任務,就是弄清楚客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的兒女能把老人家丟在醫院兩個月不聞不問,要的就不是公道,他們要的是錢,或者一間免費的養老院。”
程東不說話了,他唇線繃直往往就意味著他正醞釀怒氣。
莫瀾倒已經見怪不怪,她等著他發作,把她和她的工作貶得一文不值。
然而他并沒有,過了半晌再開口,出奇地冷靜:“只要你能說服他們和解,我會請林主任跟你們談。”
莫瀾的住處到了,她朝他笑:“好啊,下周,可以嗎?”
“嗯。”
她解開安全帶,臨下車前問他:“對了,高中同學聚會你會去嗎?岐門中學百年校慶,你這種模范生肯定會被邀請吧?”
程東不置可否:“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關系?”
“你去我就去啊,你不去的話我去干嘛?”
程東回過頭看她:“那你還是不要去了。”
兩人繞口令似的說了半天,莫瀾好像已經有了主意,下車關上門,還朝他揮了揮手。
程東腳踩油門開出去好遠,她還站在雨里,忽然想起剛剛她只說回家,卻忘了告訴他現在的詳細住址,可他還是準確無誤地把她送回來了……
…
唐小優把一杯牛奶放在莫瀾桌上,發現她還在挑燈夜讀,看了眼封面,是本線裝的閑書,于是問道:“你在看什么?”
“回憶錄,傳記ver。”莫瀾捏了捏眉心,“這回代理的老爺子那案子,突破口大概就在這本書里了。”
時間不早,小優本來打算回去了,聽她這么一說又來了興趣,拉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怎么說?”
莫瀾翻開一頁,把做過記號的文字給她看:“喏,這里——王老寫他十幾年前摔過一跤,磕斷了一顆門牙和鎖骨,是老伴兒照顧他住院和起居。”
“那他的鎖骨……本來就骨折過?”
“嗯,否則不會那么脆弱,翻個身就斷。”
小優不解:“那為什么在他的病歷里沒有反應出這一條?”
莫瀾道:“因為那幾年他們老兩口還生活在北京,王老太太去世后他才搬到兒女們工作的南城來住。異地就醫的病歷信息是不聯網、不相通的,何況已經過去十幾年,時間太久了。”
“這是對我們不利的證據。”小優沉吟,“可是對方未必已經掌握了。”
“等他們掌握,我們就輸定了。要真上了法庭,提交證據、質證、開庭,一審完還有二審,那么長的時間,拖來拖去他們總能發現的。畢竟白紙黑字就擺在這里,還是暢銷書,誰也不是傻瓜。趁現在手里還有談價的籌碼,爭取和解吧!”
“王老那幾個子女會同意嗎?我看他們齊心協力不達目的不肯罷休的樣子,都不是省油的燈。”
莫瀾眼里閃過一抹狡黠:“那就讓他們內訌,沒法那么團結。”
“你打算怎么做?”
要瓦解有共同目標的人馬,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感覺利益分配不均。莫瀾略施小計,讓王老的子女們以為父親百年后遺產全都留給生活最拮據的大女兒,而假如這回跟醫院的官司敗訴,風險卻都要由小女兒承擔,中間的二兒子無可無不可,也就沒什么興致攙和這事兒了。
王家三兒女果然炸了鍋,究竟打不打這場官司也出現了意見分歧。莫瀾勸他們和解,至少現在來看還是他們占理,不要得理不饒人。心不齊的三方終于松口同意了,說得好好的,臨到談和解的當天,當著老人的面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莫瀾就漠然地坐在一旁看他們吵,直到老人都氣得發抖,她才擲出一支筆,對他們道:“吵夠了沒有?你們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是嗎?你們隱瞞了王老的病史,醫院方面現在還愿意跟我們談完全是為了息事寧人,拿不拿得到賠償另說,搞不好你們還得倒付錢呢!別忘了王老兩個月的住院費用都沒結清,你們誰想付?”
三人果然都愣了,不約而同地問:“什么病史,我們隱瞞什么病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