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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星很輕地眨了下眼睛，問著明知故問的話：“你去醫(yī)院做什么？”

沈流云好似對空氣中流動的緊張毫無察覺，居然還笑了一下，“去醫(yī)院當(dāng)然是去看病。”

他輕佻的態(tài)度令聞星產(chǎn)生一點怒氣，但忍耐了下來，向他確認(rèn)：“沈流云，你生病了嗎？”

可能是覺得一直站著說話很累，沈流云拉著聞星坐下了，這才回答：“嗯，生了一點小病。”

聞星對他話中的“小病”不太認(rèn)同，虛張聲勢地提高了音量，“什么病？診斷書呢？你給我看一下。”

他滿心希冀沈流云只是在開玩笑，即便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甚至讓他感到難過和恐慌。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些沈流云是在欺騙他的證明，反正沈流云一向很擅長騙他，萬一這次也不是真的呢？

遺憾的是，他并沒有找到任何沈流云撒謊的痕跡。

沈流云坦蕩而又直白地看著他，那么確切，那么肯定。

“診斷書沒帶在身上，你想看的話之后再給你看。”沈流云無聲地嘆了口氣，即便回來的一路已經(jīng)打好腹稿，可到了要開口的時刻卻發(fā)現(xiàn)事情并沒有那么容易。

在病痛和藥物的作用下，他的記憶時常會出現(xiàn)混亂和空白，只能盡量從一團亂麻的記憶中揀出幾個重要的線頭。

他有意將大部分內(nèi)容都講得極盡簡略，以避免讓聞星感知到太多痛苦的情緒。

可沈流云不知道，只是聽了個開頭，聞星便已察覺到他的言語混亂。

聞星幾次張了張嘴，卻都沒能發(fā)出一個完整的音節(jié)，也就沒能打斷沈流云的敘述。

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那些支離破碎的字句紛沓而來，將聞星吞沒其中。

明明這些話的語調(diào)平靜得沒有太大起伏，像波瀾不驚的湖面，然而莫名令聞星生出快要被湖水席卷而走的錯覺。

畏冷一樣，他摸索到沈流云的手，將之緊緊握住，很快又覺得這樣不夠，于是用力地將人抱住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沈流云產(chǎn)生了幾秒的空白，無法再繼續(xù)講述，由此停了下來，安靜地倚靠在聞星的懷抱里。

他忽然覺得冬天漫長一點也沒什么不好，人們?yōu)榱巳∨梢杂泻芏啻蔚臓渴趾蛽肀В梢圆挥盟伎嫉匾蕾恕?

身體密不可分的同時，心臟也跟著貼近，產(chǎn)生同樣的震動與起伏，以及不容忽視的愛意。

憑借超群的記憶力，聞星將方才只聽過一次的字句如數(shù)記住，并由此產(chǎn)生無限的悲傷。

他早該想到的，沈流云能夠重新開始畫畫絕非易事，必然付出了諸多辛苦，也忍受了諸多痛苦。

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不同的碎片，半蹲在街道中央的沈流云，滯留在公交車站臺的沈流云，靜坐在廢棄游戲機前的沈流云，甚至是聽到分手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沈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