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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已經見怪不怪。
聽到高考兩個字,孟夏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含糊地說:“是。”
司機健談:“姑娘,你是學藝術的吧?”
少女穿著黑色的吊帶裙,露出一截雪白脖頸,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有點雜志上那些藝術家的氣質。
被她護在懷里的那只包,挺像裝畫具用的。
見她懨懨的,司機沒再追問下去,兀自感慨:“聽說h大美院是學畫畫最好的地方呢,我侄女就想考那里。”
他是個外行,不懂什么亂七八糟的藝術,感嘆完后,繼續開車。
孟夏垂下眼睛,心頭像是被扯了一下。
她是今年h大美院的油畫專業第一。
原本半個月后,她應該進入那里學習,或許等到畢業那年,她就能實現小時候的愿望,開辦個人畫展。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出租車停在十水巷口。
十水巷里是一溜老式民房,里面住的大多是烏鎮本地人。
孟夏牽著孟檸下車。
巷子深長,這里的家家戶戶睡得早,只有巷口亮著盞昏黃路燈,里頭漆黑一片。
宋家的老房子在巷子的最深處,孟夏很小的時候,就被宋嵐如帶去了b市,對這里的印象不深。
快到巷口時,頭頂傳來亂糟糟的哄笑聲。
二樓的天臺上,一群少年在打橋牌,煙霧混在哄笑聲里,散進黑沉沉的夜幕。
是混不吝的不良少年。
坐在最里面的一人格外扎眼。
漆黑狹長的眼,銀骨耳釘,鋒利的下頜線隱沒在黑暗里,野蠻生長的少年,每一寸骨骼都帶著狂妄張揚的野性。
孟夏不想惹上麻煩,牽緊妹妹的手,疾步往巷里走。
天臺上,沈野先注意到了巷子里的動靜:“呦,這是來探親的?”
他們常年混在這片,早把這里住著什么人摸得清清楚楚。這些年,外頭發展快,烏鎮的許多年輕人都離開了這里,這片老房子里頭,住的大多是腿腳不便的老人。
倒是鮮少瞧見這樣年輕的姑娘,光看背影,就瞧得出那種氣質。
藺沉也探頭去看。
只有最里面的少年沒有動。
他的一條腿曲起,隨意踩在石階上,扔出一對牌,撥弄著火機,攏火點煙。
沈野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阿燼,巷尾那幾家,不是早空了嗎?”
說完最后一個字,他倏地頓住,心知要遭。
牽著幼童的少女,停在了最里頭那扇門前。
那戶人家,在他們這些人里,是禁忌一樣的存在,因為周燼和那家有仇。
有時候,周燼會盯著那里看。
少年的恨意和厭惡,狂妄又直白。
那里都好多年沒人住過了,不知道怎么偏偏今晚來了人。
還是看上去挺嬌弱的少女。
沈野剛要說些什么岔開,里面的少年忽然動了。
周燼抬起頭,漆黑狹長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帶著深深戾氣。
他按滅指間的煙,撐著石沿翻了下去。
——
走到那扇門前時,孟夏松了口氣,從包里摸鑰匙。
宋嵐如留下了一大串鑰匙,那封遺書太短,她沒來得及告訴女兒,哪個是老房子的鑰匙。
老房子的門是老式鐵門,太久沒人來過,上頭沾滿灰塵,銹跡斑斑。
孟夏拿著一串鑰匙,一把把試,她的運氣實在有些差,試到倒數第二把,才插進鎖孔。
吱呀一聲,門開了道縫,上面的塵灰簌簌落下。
她剛要去推,一只手撐在門框上。
修長有力的手,骨節凸起,食指上一道猙獰傷疤。
孟夏抬起頭,對上一雙戾氣橫生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