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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這個男生之后,她好像就很少用到這項天賦了,因為沒什么人會來煩她了,而且她不是說了嗎,她那時候已經學會了不要對別人說他們不想聽的話了。
所以,所謂喜歡,所謂愛,本來就該是有條件的不是嗎?
她的父母愛她,至少在她小學之后,大學之前的那段時間表現得極其愛她,甚至她不該加這個“表現”,因為他們眼中的驕傲與滿意與歡欣與溫柔都是情真意切,只除了那些她“玩物喪志”的時候,不過只要她大致走在正確的軌道上,他們可以努力地忽視一下她偶有出格的部分。
這個男生說喜歡她,但是她只是指出了他的喜歡單純只是來自他對好成績的求而不得而已,他就氣得再也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哦不對,還是說過一句話的。
“他們還真沒說錯,你就是個怪物。”
然后是誰。
她演戲紅了,雖然是個惡毒到死的角色,但也多了不少粉絲,為什么呢……其實本來好像是沒有的,本來應該是所有人都在罵她的,但是她的公司爆出了她的學歷和成績單。
然后她突然就多了一堆粉絲,不算很多,但確實應該可以稱之為“一堆”。
她們會說:“姐姐好厲害。”
她們會說:“姐姐不要跟那些分不清現實和虛構的人計較,哼,大不了不當這個演員了唄,姐姐做什么都會很成功的。”
她們會說:“不如退圈算了,和這些人計較什么。”
無趣至極的學歷崇拜。
然后是在這具美貌的身體上復生,不光是演藝圈的路突然順了,也不需要爆出學歷才有粉絲,倒也不奇怪吧,人本來就是看臉的生物,附加于美色的愛才是占比最高的喜愛。
雖然也有人會說他們“不僅僅是看臉”,他們會說自己是喜歡她的人格魅力,是喜歡她那么尊重粉絲。
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秦尤都很清楚,只要她將自己的刻薄調轉方向送給她的粉絲們,他們就會立刻露出那種刺痛與冒犯的神情,然后轉頭就離開。
無條件的愛本來就不存在。
不論是父母,還是粉絲,還是戀愛中的人,都會聲稱自己的愛是無條件的,秦尤其實有些好奇,他們到底是真的蠢到無法分析自己的情緒與想法,還是知道這是假的,單純只是喜歡這么聲稱而已。
還有人聲稱就是喜歡她的冷漠刻薄與毒舌,好像是有這樣的人試圖靠近她,男的女的都有,說喜歡她冷漠的樣子,說喜歡她總是能犀利地評價別人,說喜歡她的視線像x光一樣可以看透別人。
但他們無一例外只是將她當做了動漫人物或者影視中的人物,他們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他們以為她對其他人刻薄冷漠,但會對他們敞開心扉——就像動畫和電影中演繹的那樣。
但一旦發現她對他們一樣冷漠一樣刻薄,而且不管花上多長時間多少精力,他們也無法走入她的內心,他們就會自顧自露出痛苦和受傷的模樣,然后離開——甚至她都主動沒做什么,只是不在意而已。
所以為什么一開始要靠近呢?這不是自找苦吃嗎?他們不覺得這很幽默嗎?
本就沒有無條件的愛啊,她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不會對任何人做出這樣的承諾,也不會相信任何人說出的這樣的話,但是似乎其他人總是很蠢的。
相信別人會給他們無條件愛的已經夠愚蠢,相信自己能給出無條件的愛更是蠢到無可救藥。
所有人都那么相似,抱著奇怪的期望示好,發現她達不到這個期望的時候就自顧自失望,然后,她只要再隨便說上幾句話……他們就會消失了。
所以齊斂突然出現在機場的時候,她就直接罵了他。
說到底人不就是這樣的嗎?再喜歡,一旦被刺痛到,就會趨利避害地離開了。
當然,她示好后,齊斂又當作一切沒發生過一樣也是應該的。
從前那些人也是這樣吧,如果她愿意去挽回的話,應該也是輕輕松松的,誰都知道打一棒子再給一甜棗會產生什么效果,她只是懶得這么做而已,因為那只會讓他們那種可以改變她的幻覺變本加厲。
所以為什么呢?
明明沒有被她騙到,明明他也一直都知道是假的,說實在話,齊斂幾乎要讓她另眼相待了,他比從前那些試圖靠近她的人都更了解她的本質,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而且沒有自負到覺得自己可以改變她。
所以為什么呢?
也并不是從來沒有人理解她,她的同類很少,但存在,但同類之所以為同類,就是因為太清楚其他人和自己都是什么樣的人,所以他們哪怕知道外界存在著和自己一樣的人,但也從來不會想要去交流或是交往,他們在人際的孤島上各自為政,不主動擴張,也不允許別人入侵。
趙安雅就很了解她的本質,她明明看出了秦尤翻紅指日可待,但并沒有趁《不眠城》拍攝時向她示好,因為她很清楚,秦尤這種人,不管是出于功利還是真心的示好,都不會在她心中留下一絲痕跡,所以沒必要。
而且她就算靠近秦尤,譬如《欲壑難填》時,她就像當初護著楊秋一樣護著秦尤——哪怕秦尤并不需要,但是秦尤和趙安雅都很清楚,趙安雅的付出來自于她對自己助人情結的享受,她喜歡照顧人,她喜歡這種付出的感覺,她對那個被照顧的人其實是真心的好意,但永遠不會越過自己去。
楊秋受了她整個大學時期如同保姆一般的關照,非要說的話,趙安雅對她認定的朋友,似乎是最符合無條件的愛的一種付出,但是她心中的那桿稱上,兩端放的分別是付出,和她自己的情緒價值。
她從對別人好中獲取了情緒價值,所以她從來不介意對方不回應她同等的好意,楊秋對她遠不如她對楊秋,但是她從不會為此傷心或生氣,因為她給出的真心分量是由她自己決定的——我給你多少,你就拿多少。
而且她對其他人再真心,也絕不會越過自己去,對她來說,沉沒成本并不存在,她已經從這段看似單方面付出的友情中獲取了充足的情緒價值,所以一旦要抽身離開時,她也不會有任何不舍。
一旦和楊秋的這段友情影響到了她的前途,那么她的優先選擇絕對是自己。
哪怕她曾經對楊秋好得就像當媽一樣。
她永遠都是明哲保身的人,她曾經對秦尤也是同樣百般關照,但秦尤出事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她不會讓其他人影響到她的事業,她也很清楚秦尤不需要這種所謂雪中送炭。
還有誰理解她?對了,王導。王導和她很像,所以王導甚至懶得在平時和她保持任何所謂“人脈聯系”,王導對她可以說是另眼相待,他從不第二次啟用用過的演員,但秦尤卻是個例外,秦尤應該是他最欣賞也最偏愛的演員了,但王導依舊只會在找秦尤演戲的時候和她聯系,除此以外,頂多也就是拿下奧斯卡時的一句恭喜而已,他們都太清楚這種所謂的“維持人脈”是一種雙方都不需要的行為,這種社交活動他們只會對那些長時間不聯系就會覺得“生分”了的人施展。
還有誰?傅非曲大概也算一個,作為天才編劇,他對人物的理解登峰造極,他看見秦尤第一眼,就已經默默地將她的“人設”分析了一遍。
傅非曲大概是秦尤遇見過本質上最無情的人,他將所有事情都視作故事的養分,這大概是創作者的一種病,他的共情完全來自于良好的家庭教養,傅三山將他教得很好,好到他可以給出完美的共情與安慰,但是在他真正的大腦中,永遠有一部分在孜孜不倦地將自己與其他人的所有痛苦,所有快樂,所以悲傷,都加工成寫作素材。
他永遠都在抽離地觀察他所能見到的所有人,與他最親近的人都不會獲得他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因為他的靈魂永遠有一半在為創作而運轉。
所以理解她的人從來不少,甚至如果將她上輩子也算上的話,應該更多一些,畢竟那時候她身處的環境中,和她相似的人更多。
但是這些理解她的人不會試圖來靠近她,因為他們知道這無用,他們自己也不是那種想要靠近別人的人,冷心冷性的人互相理解,但絕不會互相取暖。
秦尤已經習慣了將人分成三類,一類是不懂她也不會靠近她的人,他們厭惡她的奇怪,恐懼于她與社會常規的格格不入,他們將她視作異類與怪物,好像這樣就可以確認自己是屬于群體的一份子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