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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導露出了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就是啊……咳,你剛剛是在跟蘇二對戲,全力發揮沒什么問題,蘇二勉強接得住你的戲,而且這個劇情里,他就是弱勢點,但是你也知道,之后和你對戲的是褚文俊,他的演技吧……不太行。”
“而且我跟你說句老實話,我帶過他一次,《殺機》,看過嗎?我真盡力了,手把手教的他,也就那樣了……我原本賭咒發過誓,不會再拍他,這次同意他進組,一方面,咳咳,他爸給的投資真的太多了,我拗不過其他人,另一方面也是他這個角色不要什么演技,會賣蠢就行,其實這個片,哪個角色都不需要太多演技,所以我感覺他在里面也不會太突兀……”
“但是。”
“但是如果你和他演對手戲的時候發揮個十成十,他肯定突兀啊!”
“所以傅導拜托你個事兒,到時候你跟褚文俊對戲的時候,收著點演,差不多就得了,我知道這是委屈你了,但是要拔高褚文俊的演技水平……暫時看來還是個難以完成的任務。”
“反正就,你將就一下,成不?還有呢……就是群戲的時候,你也收著點演成不?電影這東西,還得講究一個平衡感啊……”
秦尤露出了一個真心的微笑:“好的導演。沒有問題。”
傅導沒想到秦尤這么好說話,這姑娘的面相一看就傲氣——這也是他調整了騙子這個角色的設定的一個重要原因,這部電影的劇本寫的時候,比較次要的角色,基本都是角色去貼演員,而非反過來演員貼角色——他對秦尤的印象就是面相傲,有野心,可能還很倔,所以他是做足了可能得來回好幾次才能說服對方的心理準備的,哪想到這姑娘還挺好說話,而且完全看不出來不情愿。
傅導迷迷糊糊地撓了撓頭,深深懷疑自己的看人能力下降了,難道他真的年紀大了?
他哪里會想得到,秦尤因為他對顧四峰與劉飛寧的一句“你們倆到時候收著點演”耿耿于懷了大半天,此時聽到他對她也是這樣一句話,心中的一口氣才終于順了。
傅導迷迷糊糊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看起來有幾分羞澀木訥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叔,秦尤小姐。”
傅導慈愛地看了眼這個羞澀的年輕人,順便給秦尤介紹道:“這是我侄子,傅非曲,還是我徒弟!”
說到“徒弟”這個詞的時候,傅導臉上頗露出了幾分自豪,給秦尤介紹完,傅導又把腦袋轉了回去:“小蛐蛐,咋了?”
被喊做“小蛐蛐”的成年人看上去既羞澀又無奈,他低聲開口:“我覺得秦尤小姐很適合我在寫的那個劇本,所以來問問她有沒有檔期……”
秦尤猛地插話:“有,當然有。”
別說她真有,就算她沒有,也會強行推掉別的安排。
因為這是傅非曲。
和大多數“名師出低徒”的情況不同,傅導和傅非曲,屬于導演界難得一見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如果說傅導的長處是商業片,那么傅非曲——正常來說,這里應該填入一句“擅長藝術片”對不對?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傅非曲從處女作開始便橫掃各大電影獎項,但不僅如此,如果僅僅是如此的話,秦尤都不會答應得如此迫切。
傅非曲真正擅長的是,把藝術片拍得比普通的商業片更吸引人,更引人入勝。他完全吸收了傅導的長處,又在傅導的基礎上加上了自己的特點,他的電影,從來都是票房口碑兩豐收。
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正是他在籌備他第一部電影的劇本的時候。
秦尤此前完全沒注意到傅非曲也在片場,不然她肯定不會在原地傻站著看熱鬧和被人看熱鬧,而肯定是光速找傅非曲去自薦去了。
傅導被秦尤突然的開口嚇了一跳,不過他也沒太在意,他對自己侄子有大大的濾鏡,他侄子簡直是個天才,一個天才導演想要找演員,對方表現得積極點不是很正常嗎?
他奇怪的是——“咦?你是看了秦尤剛剛的表演才覺得適合的嗎?但這個角色和你的女主角感覺差很多啊,雖然都是騙子……”
傅非曲在和人眼神接觸上有點困難,而秦尤偏偏極其堅定地看著他,所以他沒忍住低下了頭,慢吞吞地說道:“不全是,剛剛秦尤小姐沒上戲的時候,我看到她……覺得適合,但是我又不敢去和她說話,所以才等到了叔你找她說話的時候……”
秦尤,傅導:“……”
第35章
秦尤不知道傅非曲是這么個社恐性格。
上輩子傅非曲從來沒接受過任何媒體采訪, 因為他叔叔是傅導,他自己又有足夠的才華,所以這么“耍大牌”也沒人覺得有什么。
不過沒見過他的人大都覺得他是清高,或者比較傲氣什么的, 誰能想到他是純粹的社恐……
秦尤生怕他社恐著社恐著又退縮了, 當機立斷掏出手機:“小傅導, 有聯系方式嗎?如果你不喜歡和人面對面講話,我們也可以打字聊。”
傅非曲瞬間松了口氣,他使勁點了點頭,能不用當面說話就最好了……
傅非曲加上秦尤的聯系方式后, 就又默默地走開了,傅導有點尷尬,強行解釋道:“他平時不這樣……可能是今天片場生人太多了, 等他習慣了就好了。”
秦尤對此深表懷疑,但她也沒什么所謂。
短暫的插曲過后,秦尤接著拍下一幕。
傅導又簡單叮囑了她幾句, 不過這次沒有那句刺得秦尤直冒暗火的“就可以”了。
畫廊里的“富家千金”走出畫廊后依舊高傲不可接近, 她像是自帶“摩西分海”技能一般, 所有她路過的人都會下意識給她讓出一段可供通行的距離, 然后注視她遠去。
但沒過多久,她這種自帶聚光燈的氣質便慢慢消失了,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逐漸失去了光環,與人流融為一體
最終, 她靜悄悄地沒入了一條黑色的小巷中。
昏暗的小巷只有一道巷口打入的光,這道光以筆直的直線將鏡頭中畫面斜分成了兩半, 上半部分是黑暗,下半部分是漂浮著細碎灰塵的光亮。
秦尤的下半身包括小半外套下擺都在光亮之中, 臉則隱于黑暗,直到她走了幾步后,她的臉終于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同樣從黑暗中挺身而出的,是一個原本靠在墻邊的男人,對方遞給她一疊現金。
秦尤慢條斯理地數錢的時候,男人開始為觀眾講解這筆錢的來源:“畫出手了,你拿三分之一。”
秦尤看著慢悠悠的一點兒也不著急,其實動作極其利落,就對方說這么一句話的時間,她已經把錢的數目清點完了,數錢大概算她做得最熟練的事了,除了騙人以外:“還有另一份,托我的福,你們才撿了這么大一個漏,別告訴我你們打算當這是我白送的服務。”
“那怎么可能,不過那也得等猴子把畫出手才行,萬一畫砸手里了怎么辦,你知道的,他從不預支。”
秦尤嗤笑了一聲:“這畫要能砸手里也算他本事。”
她神色中隱隱浮現了幾分不耐,聯合她前兩句話,大概可以猜測她不耐的對象就是她的合作伙伴,他們太小心也太摳門,一點兒也不像……
男人磨磨蹭蹭地把錢給她后就形跡匆匆地離開了,秦尤在黑暗中站了會兒,才重新動起來,她朝著小巷的出口走去,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懶洋洋地靠在墻邊上,他上半身隱于黑暗中,只有嘴里叼著的煙明明滅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