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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包車往前騎了一段路,幾乎要是往沿港馬路過去,沿港馬路是除了鎮中央那條路之外是鎮上最長的路,從沿港馬路過去鎮中心,起碼得半小時——半小時的黃包車錢,起碼得十幾塊了。
黃包車師傅有點不放心了,“學生是要哪里去?”
“就跟著前面的黃包車就行。”林校開口,“阿舅,前面是我爸,他會付錢的,你就幫我跟著我吧?”
“那行。”黃包車師傅放下心里的疑惑,往前繼續跟著走。
但是,便是林校都沒有想過,黃包車不止過了沿港馬路,還過了鎮中央那條長道,往更邊的西邊村落那邊去,那里有好幾個村落聚在一起,村民相互交叉住著,看著雜亂,卻又涇滑分明。
“學生呀,還要往前?”黃包車師傅累得夠嗆,可前面的黃包車還沒停,遠遠地瞧見還往右邊處拐了個彎進去,他不由回頭,“還要跟過去?”
“快到了,快到了,”林校以前是來過這地方幾次,對這個地方并太不熟,來過幾次還是因為同學住在這里,“就到了,阿舅你再跟一會兒。”
黃包車師傅再往前。
這條路,跟平直的水泥路不一樣,瞧著是簡陋的水泥路,可上面的水泥影子挺少,露出里面的小石子,黃包車顛簸著,越快越巔簸——
路兩邊是房子,有瓦片房,也有小樓房,路邊還有座廟。
終于,前面的黃包車停了。
林長富從黃包車下來了。
她也叫停了黃包車。
☆、第037章
這里是民居。
老式的房子,并不是特別顯眼,就是普通的瓦片房。
她就記得這片區后來被征用后全都建起了小樓房。
林長富就在一家門前下了黃包車,在門外還跟人說了幾句,才往里走。
林校就遠遠地看著,看著林長富進了那家門,上輩子她從來就沒想過要跟著林長富過來看看,這會兒,她來了,決不能叫林長富那些錢給賭了完事,——她定了定神,才大著膽子上前。
如今這個時候,像這家子家里擺了好幾桌麻將,是常有的事,也并不算賭場,就是個搓麻將的地兒,誰都可以來,決不能說是賭博,跟賭博還是有點距離,但是輸起來確實也嚇人。
就比如林長富這樣的,搓麻將老是自認自己是第一,別人誰也比不上的人,卻把把都輸,別人常說“十賭九輸”,林長富那是十賭十輸,中間的一贏都沒有,好像他的運氣總是出奇的渣,而且他還自以為是老手,從來不看搓麻將的對手是誰,只要哪桌缺位,他就能坐下去,直到褲袋里輸得一分都沒有才回家。
林長富長的時候,這家子已經開了兩三桌了,角落邊上的還有一桌就只有兩個人,四缺二,就無聊地抽著煙,腿嘛一抖一抖的在那里說話,話里話外都是關于搓麻將的事,聊得正熱絡。
“老拐?”其中一個人看到林長富過來就立馬地站起來,熱情地迎上去,掏出煙盒,將根香煙遞給林長富,“咋這么久都不來,是不是老婆管得太牢了?”
林長富接下煙,往耳朵上一夾,手拍拍鼓鼓的褲袋,大聲喝道,“她敢管我?”
“那是那是,可不敢管你的,”那人陪著笑,似乎怕了他的氣勢,“聽講你兩女兒都考入二中,真是了不得,還以為你要收收心不來了。”
林長富拉過一條凳子大赤赤地坐下,聽這話,就朝那人一瞪眼,“怎么說話的?女兒都是別人家的,要讀那么多書當什么用?還不如早點不讀才好。”
“個也是,個也是,”那人附和,“女兒嘛,講真話,養大了還是別人家的,等于給別人養媳婦,虧死了。”
林長富邊聽邊點頭,最愛聽這種話題,一拍桌子,“還不叫人來,這三缺一,哪里能坐得牢?快點叫人來——”
那人跟剛才一塊兒說話的麻將搭子一使眼色,那家伙就立即來了精神,自告奮勇地提議,“我去叫人,稍等會,就來,就來。”
林校剛走過去時,就同那家伙來了個碰面。
“哎,讀書學生呀,怎么來這里?是尋人?”這人也熱情,一瞧面前的半大女生穿著個校服,胸前還別著校徽,他到是沒看清校徽上寫的是什么學校,就自顧自地問開了,“這里可不是讀書學生來的地方,快點走開。”
林校并不理會這樣的“好意”,逕自往里走,將虛掩著的門推開,就聽到麻將聲,這會兒自動麻將桌還沒有流行起來,都是手動,麻將聲特別的清脆,——到是林校這一進,把搓麻將的人視線都引了過來。
都是賭博人,哪里見得過學生來這種地方。
“喂喂,是誰家女兒,跑這地方來?”立即就有人叫起來,嘴角還夾著煙,說話間還煙還一動一動,像是要掉下來卻沒有掉,“快點出去,快點出去……”
“是講,誰家女兒,一點都不懂事,跑這里來湊什么熱鬧?”
這些賭博人,眼里只有麻將,只有輸贏,別的都不在乎,別提是女兒了,親生爹娘來都是不管的。
林校這些聲音都當作耳旁風,根本沒理會,固執地往里走,直到看見坐在角落里正跟麻將搭子胡天海地吹牛的林長富,深呼吸一口氣,鼻間聞到的全是煙味,這間房子關著門,通氣并不好,再加上人手一支煙,屋里都彌漫著一層白色的煙霧——
“爸。”她叫了一聲。
林長富還在吹,吹他在路上碰到人,理也沒理人的事,一聽到那一記“爸”,猛然回頭,看到穿著校服的林校站在那里,頓時就站了起來,可能是起得太急,重心有點不穩,他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一手就立即扶住墻——
等他站穩了,才換了一張怒意滿滿的臉,沖著林校就吼,“個短命鬼來這里做什么,這里地方也是你能來的地方?還不回學校去讀書?腦子壞了?”
他講話的聲音平時就很重,就算是在跟別人說話,那聲音也重得跟人在吵架一樣,今天特別的重,幾乎是咆哮了,小時候的林校很怕這種聲音,后來以至于聽這樣的重聲音,她心里都會糾結——
完全是心理因素了,或者是說成為她的心結了。
但是這次,她并沒有半點為這聲音所動,也不怕,站在原地,任由他指著她的臉罵,等他罵完一句,她冷冷地瞪著他,伸手向他,“把小舅的魚錢給我。”
他這一怒吼,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兩三桌的目光都朝這邊看過來,卻叫林長富惱羞成怒,用力地上前一步,身形隨著他的動作往右邊狠狠一傾斜,但是站得卻穩穩當當,將林校一把拉過去,“多管閑事,用得你管,我娘不在這里,你想當我娘?誰將教你噶老三老四的?大人的事情還要來管?”
林校被他拽雞仔一樣拽過去,從力氣上來講,她確實不是林長富的對手,一抬頭就對上林長富兇狠的要吃人似的臉,——她的勇氣,她的不甘,埋藏了這些年的怨氣,都沖了上來,怨氣幾乎滔天。
她一把將林長富的手推開,——可能是林長富沒料到她會這么干,一時松了手,真讓她給推開了,反倒是林長富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墻壁才站穩。
所有人都看著,跟看好戲一樣,誰沒上前拉這對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