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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之一頓,看著齊昱的臉眨了眨眼睛,指頭從齊昱眉頭劃拉到眉梢,終于確信:“你在啊……”
“嗯,我在。”齊昱抱著他,親了親他唇角,“我在,小呆子,別怕。”
親罷他退身時,溫彥之卻忽然又揪著他衣領,抵著他鼻尖回親了他一下。
齊昱身形一頓,那瞬他能看見溫彥之一雙慣常清凌的眼中,竟一彈指間情愫翻涌,又一彈指間歸于淡漠。
溫彥之抬手拍了拍他腦袋,木然道:“你也別怕。”
齊昱覺得好笑,可眼底卻忽地一澀,強自挑起眉戲謔道:“我怕什么。”
溫彥之腦袋埋進他胸口,緊緊摟住他,慢慢學著他平日拍拂自己那樣,拍拂他后背哄道:“什么……嗝,都別怕,有我。往后……我養你,齊昱,我好好養你。”
此言一出,齊昱登時一笑破了膛中的酸氣,只覺這話說得他好似圈里的豬或羊,語氣仿佛立誓今后拔草撒食會更勤勉,搞得他剛感動到眼眶的淚,都全數給笑回去了。
同溫彥之在一起,還真是想不開心都難啊。
他心里又開始哂自己怎么就瞧上了這么個呆子,連喜歡個人都呆頭呆腦的,一肚子詩書禮樂,居然連句連理枝、久長時都不會講,哎。
不過,倒罷了。
那些卻也都不必講。
連理若能朝朝暮暮,久長便是自然,喜與愛也是自然,不用多言的貼心相慰,也就是自然。
這一切,便再自然不過,再歡喜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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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府的大門同龔致遠家自然沒法比,齊昱車馬一到,門房老遠瞧見車的顏色布料便連忙告去了府內,大門一開,溫老爹帶著溫老大和溫二哥慌慌趕了出來,還以為齊昱星夜前來溫府,是有什么密旨要下,都是肅著張臉。
然迎出來父子三人打禮跪了,才見皇上從馬車上背下個人踱步走到溫府大門口來,玉樹臨風地立著。三人仔細一看,那背上可不正是自家老幺溫彥之么!
溫久齡從地上撲爬起來連忙上前,眼睛一紅:“皇上,老幺這又是怎的!”
溫熙之跪在地上動了動鼻尖:“去喝酒了罷,今日說要歇在龔生家里。”
溫旭之有些不解:“皇上怎親自將老幺給……”
“朕倒要問問你們。”齊昱拘了個深意的笑,垂眼瞧著地上兩兄弟,又瞥向溫老爹:“你們成日防朕跟防賊似的,朕來瞧瞧溫彥之都不讓,今晚上溫彥之要同別的男人睡覺,你們怎又如此放心?”
溫久齡:“……哈?”
齊昱咬牙,“還喝酒。”
溫旭之:“……嗯?”
齊昱強調:“還是和兩個男人。”
溫熙之:“……??”
——皇上,臣等,實在不明白……有什么,不放心的。
——確鑿,只用防你,也就是了。
然這些話三人都沒敢講,溫久齡輕咳一聲,顫顫俯首:“皇上說的是,是老臣疏忽了。”
溫家兩兄弟連忙跟著道:“臣,疏忽了。”
齊昱嘆口氣,“罷了,下不為例。”遂將背上的溫彥之放下來,大哥溫旭之趕忙將弟弟扶住。
溫彥之已經糊里糊涂半睡了,溫旭之扶著他,直覺這弟弟的姻緣真給自己開了眼。從前聽說姑娘嫁人前,也就防著男子私會罷了,如今弟弟這袖子斷出個姻親,好巧不巧結給了皇上,現下是不僅要防著什么公主小姐的姑娘家,還要防著大老爺們兒,不知這叫什么事。
一旁溫久齡看著齊昱放下溫彥之后,目光還很關切地掛在溫彥之身上,告誡了好生照顧又轉身要走,不禁忽然一步上前,抬起手背蹭過自己鼻頭,老身一振道:“皇上!”
齊昱走了一半莫名回頭:“何事?”
溫久齡抿了抿唇,思想斗爭好一晌,終于問:“宮中別過這一晌,皇上還去接了彥之……這,咳,皇上晚膳可用了?”
溫旭之和溫熙之一聽老爹這話,登時扭頭看溫久齡:“父親?”
溫久齡在齊昱好奇地目光下,清了清嗓子,緩緩跪下去恭聲道:“皇上若未用晚膳,垂朽寒舍巧有簡餐,若蒙皇上不棄……老臣讓下頭備點兒,您用用。”
——老,爹,認,人,了。
溫旭之與溫熙之兩相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齊昱聞言微微一愣,連忙兩步走回來扶起溫老爹,拍了拍他手臂,“溫大人體恤朕這后輩,朕心里感激。朕確然未用晚膳,若不打擾,煩請溫大人行個方便。”
溫久齡鼻子一酸,眼淚又涌出來,吸吸鼻子抬手勾住齊昱手臂道:“不打擾,不打擾,來來來,皇上請進……”
☆、第115章 【暮春瀟瀟雨】
翌日朝陽還未升起來,暮春的瀟瀟雨水輕灑著,晨光細碎散在塵泥上,薄攏著寧靜的煙霞。
李庚年一身黑衫箭袖,從侍衛府出來,背上系著個素布包裹,腰別那把破舊的纏柄長劍,悠悠打西城門出了京,沿途碰上一兩個挑著鮮果的村姑,便下來同姑娘們嬉笑著買些應季的鮮果放入背囊,再跨鞍上馬,哼著歌踏過京西城外一路夾道的桃梨落花,入了智武峰腳下的妁園。
妁園是個陵園,按制應稱慈宣忠孝長公主陵寢,是鎮南公主的安息之地,然追尋鎮南公主生前遺愿,她既不愿入皇陵,也厭惡死后還被套著公主的頭銜,故生前建造此陵園時便落了箋令,只取她姓名齊妁中的妁字,修葺個背山面水的花園便是,里頭春有桃棠,夏有荷蓮,秋生楓菊,冬含松梅。
她只想往生時候是平靜的,只當年沒想到,先她一步入葬這陵園的,竟是她寶貝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李庚年輕車熟路,在妁園入處下了鞍系馬,里頭老園丁桂爺正坐在口子上抽旱煙,見他來了,反手捶著背抖落了煙灰,站起來啞聲笑:“年年,又來瞧小侯爺了?”
說了一半老園丁猛咳嗽起來,李庚年從布包里摸出個果子遞給他:“哎,桂爺,我二十七八的人了,你還管叫我年年,就不嫌牙酸?你少抽些煙罷,侯爺那碑都快給您熏黑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