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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齊昱笑得揉著溫彥之臉就一口親上去堵住他嘴,沉目看著他,“小呆子,你再這么可愛,朕今日要違了你爹的話將你扣在宮里了。”
溫彥之一張清秀小臉被他大手捧在手心里,眨眼想了想,木訥訥道:“父親忙,大概,也沒時間,接我回府……”
齊昱打心底笑出來,“你這是要朕告訴你爹,你今日要在御書房錄史,不回去了?”
溫彥之偏頭在他手心親了親,將他手指頭抓下來握住,很認(rèn)真地想了會兒,還是嘆氣道:“算了,我還是回去罷。我病了,不能過給你,近日高麗之事也多,我不想再給父親添堵。”
——是這道理,也是這實情,呆子雖呆,卻還挺懂事。齊昱捏他臉,看著他這可愛又可憐,能見不能吃的模樣,無時無刻不戀戀不舍,細(xì)細(xì)看了他會兒,不禁道:“……得快些了。”
溫彥之疑:“什么快些?”
齊昱一把將他帶進(jìn)懷里緊緊抱住,垂頭向他額上一印,低聲咬他耳朵笑道:“快些將這皇帝給辭了,好生同你去藏書室里玩兒!”
“齊昱!”溫彥之頓時羞紅了臉,一指頭就掐在齊昱上臂。
這疼得齊昱直抽氣嘶聲,一時感在身上,卻又覺出分實在,竟還期望溫彥之能再掐一下……還好忍住沒說出口。
——竟連掐擰都要盼著了,朕這是什么毛病!
齊昱心里不無悲壯地想,大約相思真是種病,能病得人神志不清。
溫彥之這病源頭子,朕得快些想法子控制起來才是實在!
☆、第111章 【父親果真厲害】
當(dāng)晚,溫彥之由宮里車馬送回溫府,回府時老爹尚在宮中折騰勸說高麗國君,二哥同吏部兵部協(xié)調(diào)府兵改制宿在部院,大哥留在城北戍邊軍駐扎的營里議事,一如往常地忙碌,叫闔府上下挺清凈,宛如過去數(shù)年。
一屋子女眷聚在溫母屋里用晚膳,聽說溫彥之回府,連忙請他一道過去,溫彥之給回了,只著人端了兩樣小菜,將就在自己院里吃罷,便去前廳等老爹回府。
實則他眼下一心想去找龔致遠(yuǎn),想告訴龔致遠(yuǎn)他心念的小公子竟是高麗公主,可和親之事未定,捧得越高,若摔下來便摔得越碎,此時若叫龔致遠(yuǎn)知曉了,懷了希冀,到時候高麗不同意,又豈是個悲苦了得。
這道理若齊昱今日出宮前不點過他,他一關(guān)心則亂,反要給龔致遠(yuǎn)添麻煩。
還好他不清醒的時候,齊昱是個絕頂清醒的。他想,可換念想到之后,龔致遠(yuǎn)對小公子一思四年,就算和親之事高麗不應(yīng),難道不該見一見了個結(jié)局?
至少能明白個始末,揣個清明,不至一生活在個迷里。
從掌燈等到深夜,外頭府門一開,嘈嘈人聲漸起,是溫久齡滿身疲憊回了府。溫彥之在前廳將老爹堵了個半路,慌慌問:“父親,高麗之事如何了?”
溫久齡累得都說不出話,由他扶著,直緊皺著灰白眉頭,一手指著桌臺上的水壺猛點。溫彥之聞意連忙給老爹倒了水伺候喝下,溫久齡咕嘟嘟喝下去,緩了好一口氣才道:“喉嚨都給為父說干了,高麗國君……才愿見見你那龔小友。”
“真的?”溫彥之欣喜非常:“父親果真厲害。那龔兄此事大半是定了?婚約呢?”
“和親婚約涉及邦交約定,哪如此容易!國君不過答應(yīng)見見他,八字還沒一撇。”溫久齡白了幺兒子一眼,自扶去椅子跟前坐了,肅穆疲憊道:“不過,算成了一半兒罷。哎,為父好歹是將你留下了,若要將你送去高麗,為父心能剜下塊肉來,萬幸皇上開口說了鎮(zhèn)南公主之事,這才叫國君有所顧忌,不然今日一下午,為父也不好從那事起勸……”
“父親,”溫彥之皺眉:“當(dāng)年鎮(zhèn)南公主同高麗國君……是如何一回事?怎今日皇上說出鎮(zhèn)南公主時,國君竟似被雷劈了一般?”
溫久齡自倒了杯茶水,瞥他一眼,嘆息:“哎……這就要說四十年前了,你爹我也年輕過,更別說高麗國君。那還是為父將將進(jìn)鴻臚寺的時候,高麗國君當(dāng)年還是高麗太子,隨駕來訪我朝承接御賜編書與農(nóng)耕。他當(dāng)年進(jìn)京朝覲的時候,哪似如今這老頭子模樣?那時,他風(fēng)華正茂,英俊風(fēng)流,北門外多少姑娘夾道叫他情哥哥,你是沒見過那陣仗,同戲樓的紅角也差不離了……”
溫彥之笑:“國君現(xiàn)今風(fēng)儀也是好的,只不說那官話,便也極威嚴(yán)。”
“小子,還敢笑國君的官話呢,他今日只差沒把你直接捆回高麗去,你可積德罷。”溫久齡抬指點了點溫彥之的腦門,又接著道:“國君性子慣來豁達(dá),我二人一來一往甚投緣,不知不覺成了好友。他那時候是因編書與農(nóng)耕傳譯之事要學(xué),便在京中待了快整年,便是那期間,于幾場詩會上見著了鎮(zhèn)南公主。說來也怪,他也不會說幾句官話,大半還靠為父翻,可當(dāng)年與鎮(zhèn)南公主相談下來,大約是一語通了心、解了意,也不知他著了什么魔,竟就漸漸迷上了鎮(zhèn)南公主,沒多久就哭跪著求見了永輝爺提親,還寫信回高麗說,要休了太子嬪空出主妻之位。這事一出,邦交內(nèi)亂,將高麗氏族間攪渾不說,當(dāng)時同鎮(zhèn)南公主已有婚約的撫遠(yuǎn)將軍一門亦氣得夠嗆,一回鬧市里兩相遇上了,若不是為父在場,定能打起來,現(xiàn)下同高麗估摸也就起著戰(zhàn)事,還和什么親。”
溫彥之聽得有些怔愣:“后來此事是如何了結(jié)?公主又怎嫁給撫遠(yuǎn)將軍的?”
“怎么嫁……”溫久齡無奈笑了笑,搖頭,“正因如此,才會嫁的。”
溫彥之一愣:“……父親這是何意?”
溫久齡在他小臂上拍了拍,老了喉嚨咳嗽兩聲,舒聲道:“老幺啊老幺,世事無常,過猶不及……國君當(dāng)年以為他求娶鎮(zhèn)南公主,便可解了公主親事,給公主安穩(wěn)幸福,然卻正因他忽出求娶之事,鬧得邦交內(nèi)亂,永輝爺只好拿出當(dāng)年賜婚的婚旨,令鎮(zhèn)南公主與將軍速速成婚,以平息風(fēng)波。國君那舉動,反倒促就了鎮(zhèn)南公主的親事,叫那往后的日子……也來得更快了……”
鎮(zhèn)南公主十六載孤苦,二十年獨自撫養(yǎng)獨子,受盡天下冷言冷語,脊梁骨背負(fù)一世的罵名,換來最后,一生心血傾注的獨子殞命于權(quán)勢陰謀,死在自詡親人的皇族手中,怎叫她不怒,不瘋,怎能叫她不厭世?
“……彥之,”溫久齡手指里轉(zhuǎn)著白釉瓷杯,目色瞧著釉紋中細(xì)小的紅絲,老沉卻清明,“國君于公主之事,愧嘆了四十年,近年每每親自來京朝覲,時日都是春分后頭,你道是為何?朝中皆以為,他是為與邦交,或為為父情誼使然,可他們都錯了……他不過是為年年親手,去公主墓前上一柱青香,懺悔一番罷了。”
“原來是因此……”溫彥之聽得心神一痛,嘆道:“那國君今日聽聞公主之死,竟比他聞?wù)f得還要慘烈,可該是傷心極了。”
溫久齡倦然閉上雙眼,“國君做了父親,今日當(dāng)著他女兒面,能傷心成什么樣子……不過在公館里鎮(zhèn)坐了一下午,全然都在聽我絮叨,好末了才說一句,見吧,帶那龔生來見見公主……再說其他。”
他嘆口氣,又再度睜眼,從椅子上顫顫站起來。溫彥之連忙起身扶老爹:“父親要休息了?”
溫久齡點點頭,“皇上傳明日一早帶龔生入宮,為父尚要早起,現(xiàn)下時候不早,你也收拾了睡罷。”
溫彥之應(yīng)了將老爹送上游廊,徑自也思索著老爹方才的話,往東院走去。哪知老爹走了兩步,又回頭叫他。
他回過頭看,是老爹沉邁的神容,半身隱在月色影處,徐徐同他講:“老幺,為父也不想將你養(yǎng)作個鎮(zhèn)南公主,然這姻緣媒妁……爹再幫襯,日子也由你自己去過。”
“你只記著,定要往好了去過,也就是了。”
“……哎,父親。”溫彥之恭恭敬敬懇切應(yīng)下,俯首下去再抬頭看,園子廊角只一抹老爹官袍的背影,轉(zhuǎn)過柱子,往北苑去了。
翌日春暉透滿,是恩科開的日子。
早幾日,新科試子譚一秋就約了溫彥之、方知桐和龔致遠(yuǎn),要他們陪著一道入場抽題,美名要挨個兒沾沾狀元、探花和榜眼的喜氣,溫彥之自從家里坐了馬車,去龔致遠(yuǎn)家接借宿的方知桐。
龔致遠(yuǎn)剛被禁軍給帶走,不知情狀,嚇得還以為要掉腦袋,走的時候還拉著老母親哭,還是鴻臚寺的隨行官說了是要見高麗國君,他才滿腦子莫名其妙頂替了驚怕,好說歹說被拉走了。
龔母眼睛早看不見,手腳也不靈便,聽得一院亂糟糟,自與方知桐都是擔(dān)憂極了,還正不知龔致遠(yuǎn)怎能和高麗扯上關(guān)系,是不是出了何事,恰好溫彥之跟著來了,這一道說清楚壽善公主的事情,龔母解了情況,好賴心稍稍安穩(wěn)下來,只懸著心等龔致遠(yuǎn)回家。
溫彥之心想著龔致遠(yuǎn)與高麗公主就快盼得云開,心底是高興的,然一路坐著馬車去接學(xué)監(jiān)里接譚一秋,他同方知桐說此事,方知桐卻只淡淡的,倒沒有和他一般開懷。
三人下了馬車,方知桐立在溫彥之身邊等譚一秋背包,一身的落拓風(fēng)骨往車壁倚著,只靜靜看著禮部貢院口烏壓一片的新科試子,靜靜不說話。
譚一秋背了布包走近,抬手撞他手臂問:“怎么了?方才車上就老走神,我就進(jìn)去三日,沒事兒,你別擔(dān)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