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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團桌俱靜。
沈游方放下碗,心悅誠服:“我馬上去辦。”
“急什么,”齊昱不慌不忙給溫彥之夾了塊酥,笑得特別和煦若風,“你此時上門找他,是給他臉了。等龔致遠查完了賬,咱們再一齊收網。”
“總之,吳氏從百姓手里奪了多少帶血的銀子,朕就要叫他脫多少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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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飯,眾人各自有事。
館役收了碗筷去洗,李庚年幫了兩手,回頭正要找云珠接著講劍法,卻忽然找不到那鬼機靈的小姑娘。
溫彥之要回房,聽他問詢,指了指外頭向他道:“云珠方才跟著沈公子去外間了。”
李庚年于是就跟出去找,走到回廊上,遠遠看見云珠正立在行館前院里,剛要開口叫,卻見云珠正把方才得的玉穗子拿出來遞給什么人:“叔叔你拿回去吧,珠兒不要。小叔教過珠兒‘隨禮即止,不可貪財’。”
月影分昏處,一襲雪裘的人伸出手來接過玉穗子:“那你方才還管我要東西?”
云珠嘻嘻笑開了:“因為每次叔叔給珠兒東西,師父的神情都特別好玩兒。”
李庚年聽著這話,一時就想沖過去逮住云珠胖揍一頓,不過沒等他把袖子挽起來,卻聽沈游方道:“你師父是個好人,你以后少欺負他成不成?”
云珠小臉上的笑卻很狡黠,像只小狐貍:“沈叔叔,你光叫我不欺負師父,也不給點好處么?好歹你也是個生意人。”
這話變了沈游方自己說過的那句,叫他聽來莞爾。他重新把玉穗子放回云珠手上,又把自己腰間沉甸甸的錢袋解了給云珠:“拿去吧,不夠再找叔叔要。自己買好吃好穿的,不用省,也孝敬孝敬你師父。”
“哎,好!”云珠歡天喜地地接了,“沈叔叔,珠兒這不叫無功不受祿吧,珠兒有功沒?”
沈游方拍拍她后腦勺:“你當這是一錘子買賣?生意也要驗收的,我瞧著你師父高興了,就算你有功了。”
云珠點點頭,想把那錢袋往懷里藏,無奈太大了有點藏不住,只得單手摟著襖子抱住道:“沈叔叔你只管驗收,明兒我讓師父笑給你看。”
沈游方倒是先笑出來:“成,那叔叔等著。去吧,你師父該在找你。”
云珠身上這小裙子小襖子本就是沈游方給買的,此時是轉了個圈兒提起裙擺來給沈游方行了個禮,可愛笑道:“那師娘請好,珠兒告退!”
“快走快走。”沈游方頭疼地揮揮手。
云珠哈哈笑著奔往后院去了,邊跑邊叫:“師父師父!明日帶我上街玩嘛師父!師父你在何處!”
冬月冷清下,李庚年蹲在回廊頂的瓦片上,默默看云珠身上的襖子在前后院的月門間劃過一道花影。
他揉了揉自己眼睛,只覺得是不是什么沙塵飛進來了。
怪癢。
☆、第81章 【來找你小叔】
云珠在后院轉了個遍都沒找到李庚年,只好揮手擦擦汗,懷抱巨額錢袋去叩了溫彥之的房門:“小叔,珠兒求見。”
溫彥之來給她開了門,見她跑得滿腦門薄汗,襖子里還裹著個包,頓時板起臉:“跑什么?薛媽媽教你的禮數是都忘了。”
云珠吐吐舌頭要認錯,卻聽屋里傳來齊昱的聲音:“溫彥之,你要訓叫她進屋再訓,外頭冷。”
溫彥之聽了,隨手將云珠小辮子外的一撮碎發理到她耳后去,又整了整她略歪的襖子:“先進去給皇上請安。”
“好。”云珠再拾了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這才穩當地跨進門檻。
溫彥之留著門未關,隨著云珠走進屋內。一屋分作里外間,火爐燒得挺暖,齊昱正坐在外間的桌邊用太醫送來的安神茶,桌上鋪著幾張圖紙。
云珠是看不懂,只管踏步上前恭敬跪了,伏身叩首,童音生脆道:“民女秦云珠,恭請皇上萬福金安。”
齊昱放下茶盞,看著小姑娘后腦勺笑:“竟也是個知禮的,朕還當你只會作弄人。平身罷,過來回話。”
云珠站起來,慢慢挪過去。
齊昱問:“幾歲了?”
云珠小手揪了裙擺子,小心答:“回稟皇上,開年正月九歲。”
齊昱不由拿侄子同她比了比,心想這丫頭還比齊玨要大些,心性倒出落得挺好,“你小叔平日教你讀什么書?”
云珠看了眼溫彥之,抿嘴,老實答道:“小叔教我四書,可小叔學問大,講得太難,我不大懂,只能背幾篇罷了。平日多的時候,薛媽媽給講女孝經和女則。”
齊昱支著腦袋對她笑:“來找你小叔做什么?”
云珠垂著眼踟躕了會兒,手指在懷里的錢袋上磨來磨去:“小叔日前說,皇上為珠兒父親平反昭雪了,珠兒就想來問問小叔……”
“你想問什么?”溫彥之聽了這個話頭,不由心軟下來,訓話之說不提,只坐在齊昱旁邊,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讓云珠坐過去。
云珠卻也沒動,打量了下溫彥之此刻的神情,方小心翼翼地問他道:“小叔過去說,父親被判罪臣,墓碑不可刻名,珠兒就想知道……現在……父親昭雪了,是不是,可以刻了?”
她說的這話聲音輕輕的,卻像是細線似的,叫溫彥之覺得一顆心好似忽然被圈起來拴在了高處,一時胸中空涼,竟沒立即說出話來。云珠見他沒應自己,是怕他說不行一般,又著急地把手里的錢袋和玉穗子放到溫彥之手里,切切道:“珠兒有錢了,可以給父親刻個好些的碑,這次不用小叔操心的。”
溫彥之手里落入沉甸甸的錢袋,那錢袋上還有個銀絲繡線的“沈”字,一串玉穗子掛在當頭,翡色碧然,臨著爐的光映進他的眼里。他抬頭望向云珠,難免想起過往秦家一宅萬和的景象,秦家幾兄弟、數房妻妾打著馬吊笑鬧的時候,云珠在花廊下同幾個堂哥哥跑著穿過,他和方知桐陪老秦在前院里鋪紙畫圖,一切恍然如同昨日。
如今一宅子鼎盛殘滅,落到他身邊,竟就只有一個云珠了。
他沉沉點了點頭,“可以刻了,回京就刻。”
云珠眼睜睜看著溫彥之說著這話雙目發起紅來,連忙抓住溫彥之袖子道:“小叔你別哭!珠兒錯了,這事再不提了……珠兒現在,每天有叔叔們一起玩,師父也很好……”她吸了吸鼻子,強忍哭腔道:“我再不想讓小叔哭,小叔你別哭……”
溫彥之抬手揉揉她腦袋,強笑出來:“乖,小叔沒哭。云珠惦念父親,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