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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隱忍?
為何要懼怕?
若是一場情愛,連癡纏亦要看人臉色,那世間美事,還用享受什么?
溫彥之只覺齊昱雙手將自己抱得愈發緊,后背緊貼他溫熱胸膛,寧靜室內隱約能聽見身后人沉穩的心跳聲。這一刻,肩頸間的吻止了,輕忽的熱息徐徐拂在他耳畔,時光陡然如此靜好,溫彥之心下一動,縱身翻過去捧起齊昱的臉,正要一口吻下——
卻發現,齊昱……
睡著了。
☆、第75章 【不擠何撩】
溫彥之的臉生生頓在齊昱面前咫尺處,聽著齊昱勻長的呼吸,很想甩手把他腦袋狠狠磕在床板上。
——不擠何撩!
全身蓄起一團火滅不掉,他垂眸恨恨看著自己手心捧著的臉,而齊昱依舊無所覺地睡著,濃長睫影投在高挺鼻翼雙側,精明的雙眼闔上,叫他平日臉上那屬于成熟男子的笑意與忖度淡了,此時難得松弛,舒然間,這帝王睡顏平添了絲稚氣,晃眼如同個少年。
溫彥之想,他應當是真累了。從北到南,一路行來波折頗多,齊昱所面對的同他們鎮日所想何嘗能一樣?就算是民間一草一木,一官一吏,那是他祖輩創下的江山,是他鎮守的社稷,一人一事皆在心上懸著,接連數日沒有好好休整,常人意志早能乏壞了,也是他神智堅毅才硬扛著。
這一看顧,叫溫彥之的手,無論如何舍不得甩出去。
——睡著了又能拿他怎么樣,不也只能由得他。
“這不是渾蛋么……”溫彥之輕嘆句大不敬的話,身火難抑,再看著齊昱這張臉,更要不好,只能恨恨低頭,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索性將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拂了去,最后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終究徑自披了衣裳輕聲推開門。
瞬間,門外四個暗衛腦袋從廊柱后探出:“溫員外,睡好了?不睡了?”
溫彥之將身后的門合上,板起臉:“沒睡。不睡了。”
四個暗衛頓時有些失望,卻聽溫彥之又接著道:“勞煩各位一事,若皇上醒轉——”
“要告知溫員外嗎?”暗衛神情再次點亮,十分善解人意。
溫彥之清秀的眉梢挑起一些,一字一頓,特別和氣地笑道:“皇上一醒,請諸位,務必,立即,告知我?!?
這種“我根本不生氣”的神情,這種“我不過是稍微強調一下”的斷句,這種“就算不告知我也真的完全沒關系”的口氣——
“好好好?!彼膫€暗衛嚇得連連點頭,只覺溫彥之此刻的表情,像極了御書房里指點江山的自家皇上。
——什么叫夫妻相!
——大約就是折磨別人時,都有一張,同樣的,笑臉。
——李司丞,這里好可怕,我們想回京嚶嚶嚶!
.
溫彥之回自己屋內換過衣裳,踱來踱去背了三五遍金剛經,又喝了幾大杯涼水去火,終于將方才被齊昱挑起的欲念給壓下去。
因次日要拜會譚慶年,故他坐下想看治水圖紙,看了兩頁又覺圖造之事盡在腦中無需再看,且是擔心龔致遠,便隨手捏了本行館里的縈州城記,坐到了龔致遠屋里去翻。
他垂眼翻著翻著,約莫半個多時辰,忽聞床幔后傳來一聲輕弱的“溫兄”,抬頭看去,龔致遠正平躺在床榻上,眼神格外迷茫地側臉看著他。
“我還活著么,溫兄?!饼徶逻h蔫尸淌氣道。
臥榻君子,入幕不卷簾,乃為敬。溫彥之隔著床幔笑:“龔兄尚在人世,與我等污濁為伍,不過是睡了一覺罷了?,F下覺著好些么?”
龔致遠滿臉大夢方覺的懵然,自己默了些時候,終于還是怯怯問:“溫兄……劉侍郎他,真的是皇上?”
溫彥之沉沉點點頭:“是?!?
“那——”龔致遠聲音都有些抖:“溫兄你,豈不是在和皇上……君臣……”
“對?!睖貜┲纱啻驍嗨?。
“溫兄你是不是瘋了!”龔致遠猛地坐起來:“哪怕真是劉炳榮,身后一個西疆望族就叫人發憷,這‘劉侍郎’竟還是今上!你不顧念溫家往后聲名也罷了,可皇族龍嗣,我朝國祚,怎生是好?今上如今若是同你……那,那今后——”
“今后,”溫彥之截住他的話頭,“且留到今后再說?!?
龔致遠一把掀開床幔抓住他胳膊:“賢王爺就是皇室宗伯,同在縈州治水,到時候若是瞧出你與今上之事,溫兄你如何保全??!”
溫彥之篤定道:“皇上會保全我?!?
龔致遠真不知說他什么好,重重地搖了他兩下:“溫兄啊溫兄,你醒醒!前年彭家庶子犯嫡,叫宗伯活生生打死在宗廟里,三司五寺何嘗說過一句話?何嘗睜過一只眼?我朝綱常嚴明,江山便是世家大族構同的江山,發起狠來刑度也要讓位!氏族通規、宗室行法,國策落不進家,罔論皇族之中家事大者,帝王威懾亦不作數!發落于你一拍兩散還算好事,可今上勤政愛民是難得明君,若由此事叫不懷好意之人構陷了去,丟了皇位豈不可惜?”
溫彥之被他搖得一晃,腦袋在他咄咄之言下脹得生疼,終于打掉他的手站起來,腿上的誠記冊子啪嗒一聲滾落在地上。
“別說了。”
龔致遠坐在床邊上嘆氣,看他這模樣也不好受:“哎,怪我多嘴。罷了罷了不說了,我先去向皇上請罪受罰,若之前不敬之罪還能留得命在,今后溫兄你要受剮,我龔致遠也陪著你去受剮?!?
“龔兄,我何德何能,你待我如此……”溫彥之喉間一哽,心頭是熱。其實他心知,往后若真有上刀山下油鍋之事,龔致遠并不真能陪著他去,可今時今日,龔致遠身為個正常男子,竟也能將他這上不得臺面的斷袖之情體諒到如此地步,事到如今還為他考慮,真叫他悍然感動,早是言語無法說出。
龔致遠起身來穿衣,鼻子也是紅紅的,低著頭找袖口,不去看他:“溫兄,你以為我不知道么?當年東平府趕考途中,你根本不是巧合遇上我,而是見我窮困,便一路在后跟著。若不是你在途中,在京城,接濟搭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我今日何得能陪同圣駕南巡治水?怕早凍死餓死被豺狼吃了!我妹妹還嫁什么人,有什么嫁妝,我母親拿什么瞧病,一家人要怎么過活?你同我,今后切莫再說這些,前三年你避著同科避著我,是不愿再提工部舊案,如今萬事已休,方先生也得救,云珠安好,我龔致遠能再同你知交一場,萬萬大幸,有甚能做,你但說便是?!?
“龔兄,你言重了……”溫彥之抬起手背擦過鼻尖,止道:“皇上午睡,且晚些時候再去請安罷。比起陪我上刀架,你不如先陪我出去散散心的好?!?
龔致遠趿好靴子披上大襖,笑道:“成,治水也要開始,逛逛縈州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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縈州城位居九州之一,觀其規模與人口,同胥州都是有的一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