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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叔被他問的一臉懵:“什么娘啊兒啊,李侍衛?小少爺……就是小少爺嘛,不是小少爺的兒子呀。”
“……啊?”李庚年苦了一張臉,一經反應過來,只覺背脊起了一層惡寒,“你們管,沈游方那樣的,叫‘小、少、爺’?”
——嘖嘖,誰家小少爺長那么高還嘴欠成那樣啊,能不能換個稱呼?
孫叔嘆了口氣,憂愁道:“李侍衛見笑,老仆也老了,大小少爺叫了那么些年,改不動了。”
李庚年可沒聽說過沈游方還有個哥哥,皺眉問:“你們還有大少爺呢?怎沒瞧見?”
孫叔猛地一拍臉:“瞧我!”連忙搖手告罪道:“是老仆失言!李侍衛千萬別跟小少爺提,不然又是多的事情。”說罷,連忙拱著拳頭告退了,再不多說一句。
李庚年垂著眼睛看孫叔倉皇逃離的背影,心底盡是疑竇。
這世間,從來不可提之事,皆是傷心事,就好似齊政之死于他,康王之事于齊昱。這孫叔的話中,飽含深意,便是說沈游方還有個哥哥,既然提不得,即是能叫沈游方傷心。
能叫沈游方傷心的好事,李庚年怎么能錯過。
——難道就只許他沈游方調查了本侍衛來戳脊梁骨,還不準本侍衛說他兩句了?
他笑了一聲,眼瞅著沈游方抱著一摞賬冊從回廊走來,踽踽獨行,只覺自己這兩日在船上郁積的酸澀和憤懣都終于要消散了,一想到連日來不甘之事,這就能向沈游方報復回來,他不由心情甚好,背抵在門柱旁,笑著叫道:“沈游方,快來快來。”
沈游方從賬冊間抬起頭來,見李庚年居然在對著自己笑,心底驚詫到連冊頁都忘記翻,唇邊不自覺就漾起個弧度:“走罷。”
其實他從來都覺得,李庚年并不是個模樣很出挑的男人,平日若沒有表情,李庚年的臉,就是一張暗衛的臉,冷峻且平白。可當李庚年一笑,眉梢會略微斜挑起,酒窩深深的,眼睛里像是映了天光,仿若變了整張臉的線條般,神容倏地就和煦起來,分外溫暖。
就好像那日初見,他從茶坊二樓摔下,李庚年飛身接住他時的那個笑,一張平白的臉忽而生動,好似枯枝生葉子,春日姹紫嫣紅破了薄冰,開得漫山遍野,朝陽出來,融融曬在人身上。
沈游方走出大門兩步,回過神卻發現李庚年并沒有跟出門來,不禁回頭看往門口,叫了聲:“李侍衛?”
可李庚年是不著急,只慢慢邁出門檻來,笑中帶了絲倨傲,眼神里也盡含諷刺。他倚在門邊的石墻上,在沈游方清風和雅的笑意之中,口氣輕巧地問道:“沈游方,我倒是沒聽說過,你還有個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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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陽城里沒甚好逛的,也不比胥州玩樂之地多,大約走了五六條街,齊昱和溫彥之都發現有些無趣,不由想坐下來歇歇。
不遠有個茶攤,兩人坐下后,見對面糕點鋪子有賣咸蛋酥的,溫彥之從小喜歡吃酥,這就要站起來去買。齊昱一把把他拉住,且按坐在長凳上:“以后要甚么,你就說,別起了興頭就到處跑,到時候又尋不見人影。”
——不就是買個酥?至于么?
溫彥之愣愣地坐在長板凳上:“我從前在昌平住時,都是自己買酥吃。”
齊昱挑眉笑了笑:“以后你乖乖坐著就是,有事叫他們。”
他指了指四周的墻,兩個暗衛百無聊賴趴在墻頭上,無力向溫彥之揮揮手。
畢竟,同朝為官,暗衛著實辛苦。溫彥之也抬起手,揮了揮示意。
暗衛瞬間精神:“哎哎哎溫員外跟我揮手了!溫員外揮手真好看!”“明明是跟我揮的!”“滾犢子!明明是我!”……
齊昱一個凌冽的眼鋒掃過去。
暗衛頓時作認真站崗狀。
齊昱輕嘆了一聲,搖搖頭,轉身往街對面走,咸蛋酥買了一打,臨掏錢,又想起李庚年好像也愛吃這類東西,便又買作兩打。店家包好油紙遞給他,他一回頭,竟發現溫彥之又,不,見,了。
——就這么點功夫也能跑!
——這表現還想吃咸蛋酥?
齊昱簡直想把咸蛋酥摔在地上踩碎了。
此時兩個暗衛在墻頭無聲地動作,四只手連連往齊昱身后指:那邊那邊!皇上快回頭!
齊昱回過頭去,只見溫彥之正耷拉了腦袋蹲在拐角處,看著堵墻發呆。
齊昱提著咸蛋酥走過去,抬手一個栗子爆在溫彥之頭頂,“溫彥之,你是不是不會等人?叫你別跑你還是跑!”
溫彥之疼得悶哼一聲,捂著腦袋仰起臉,莫名其妙:“你為何打我?”
“忤逆圣旨,該打。”齊昱抬腳踢踢他小腿,“趕緊起來吃酥,世家公子蹲在街邊,像什么話。”
溫彥之這才想起正事,連忙拉他袍擺:“你看,這墻上的管子。”
“甚么管子?”齊昱垂眼,順著他手瞧去,只見溫彥之面前這堵墻的墻腳處還真懸埋了竹管,竹管的外壁半露在墻體外,首尾相連,幾乎圍著四體墻包了一圈。
“這不就是……蓄水的竹管?”齊昱也是起了興趣,蹲在溫彥之邊上,“這和你想出來那法子差不多,竟已有人用了?”
溫彥之側耳朵聽,眼睛一亮:“其中確然有水,此法果然可行。”
下一刻,齊昱只覺身邊一陣風,溫彥之已經跑進了這個院子。
齊昱:“……”
難得朕有如此盡心盡力醉心治水的朝廷命官,不知該欣慰還是該苦笑。他也站起身來,提著兩打咸蛋酥跟在了后頭。
溫彥之拍了很久的門,一個老頭徐徐走來開了,問找誰。
溫彥之指著腳下的竹管問:“老伯,請問這竹管是誰人筑造的?”
“哦,這個啊……”老伯想了想,“兩年前此處井水污臟,是一個賬房想出要將城郊的蓄水引來,故布了這些竹管,后來井水也好了,這竹管卻還留著,現在也不大用了。偶或用來洗洗衣裳。”
“那賬房何在?可否引晚輩一見?”溫彥之有些急切。
老伯笑了笑:“哎呦,那賬房早就沒在這兒做了,說是家里哥哥不頂事,回去操持田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