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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庚年現在很想一頭撞死在牌桌上,“得,劉侍郎您請吧?!贝虺鲆粡埩f。
齊昱落牌,果真是個六萬。
李庚年默默掏腰包。
——皇上,您,開心就好。
這么一圈圈打了七八場,李庚年再輸再掏錢,又輸又掏錢,掏到最后赫然發現:沒錢了。他環視在場三人,總覺得有什么不對。
龔致遠沒贏多少,大贏家是沈游方,齊昱做小胡,時不時也輸一點兒。合著全場就李庚年一個人掏腰包,現下沒錢了自然不好繼續,可沈游方卻道:“都是自己人打牌,先賒著罷,一會兒不定就翻回本了?!?
齊昱也道:“是這道理,你不來,我們也都沒法玩了?!?
李庚年這才又坐下,終于開始膽戰心驚,知道龔致遠雖不是什么特別會打牌的,可皇上和沈游方,才是真人不露相,牌技異??膳?,始覺自己答應打牌之舉,實在太過輕率。
于是,又過七八圈,李庚年開始思考自己的褲衩是什么色,明早還能不能再見到它。
再六圈,李庚年覺得“晚年在京郊置辦宅子”這種事,也都是浮云了。
又五圈,李庚年終于把“要沈游方輸掉褲衩”的鴻遠忘到九霄云外去,含淚道:“皇上,您,不困嗎?不要安歇嗎?”
齊昱靠在椅子上:“不困?!?
李庚年指著打哈欠的溫彥之:“您瞧瞧,溫員外都快睡著了?!?
溫彥之:“……”自己打不下去,非拿我做擋箭的。
“你困了?”齊昱這才看看身邊,發覺溫彥之好像是開始眼皮打架,便笑道:“行,那算算罷?!?
沈游方算盤都沒用,眼睛眨了兩下,道:“就李侍衛一個人輸罷,我與劉侍郎清賬,場上就八十六兩。龔主事瞧瞧對么?”
“對的,”龔致遠想了想,摸出三塊碎銀推給齊昱:“我方才沒找開銀子,欠劉侍郎三兩,現下清了。李侍衛不差我與劉侍郎,只差沈公子的?!?
“成,明日靠船我便去兌銀票?!崩罡曛挥X是一朝回到做官前,現下身上分文沒有,還要還債。
沈游方卻是笑了笑,“不必了。”
什么叫做不必了?李庚年有些氣:“愿賭服輸么,沈公子不必客氣。”
“沈某不是客氣?!鄙蛴畏较螨R昱拱手,“既然李侍衛欠了沈某一筆銀子,沈某明日可否向劉侍郎,借李侍衛一用?”
李庚年瞬間抱胸,睜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沈游方笑道:“前幾日淺灘遇險,萬賴李侍衛相救,沈某方知自身武藝淺陋,不足為用,明日靠岸之處,是慶陽,沈某想順便說兩樁生意,還望李侍衛能隨我去辦事。”
☆、第59章 【竟像是待親弟弟】
沈游方本以為齊昱既然幫了忙,送佛理當送到西,可他還是低估了齊昱。畢竟請神容易送神難,齊昱一國之君偶然做個媒,比不得專職的那般好打發,喜禮打賞等物,不甚瞧得上,看重的自然是旁的東西。
“若將李庚年借給沈公子,本官又怎辦?”齊昱手肘支在扶手上,笑意盈盈地看著沈游方,語氣滿是深意,“李庚年可是朝廷指派來陪侍欽差的,官途坦蕩,前程泰達,經幾年不定能執掌皇城司。如此人才,何得輕易就借給沈公子?”
李庚年眼睜睜看著齊昱:皇上,您是,說臣嗎?執掌皇城司?臣,怎么不知?
沈游方心里苦笑一聲,面上倒還素凈,可七竅心機翻手間就是百轉,心道這一報還一禮之事,往后越走越多,豈不是麻煩到了二王廟?若每每他想與李庚年有所進展,皆要向朝廷納貢,那沈府還活不活了?齊昱此番,活活像老岳父嫁女,不折騰個十幾擔的聘禮決不罷休似的。
可關鍵之處是,李庚年也不是個弱女子,只比自己矮兩三寸,可也算是孔武有力罷,動起武來,說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也是當得,何至于維護到此種程度?
莫非……他二人情誼真同兄弟一般?須臾念想,沈游方微微抬眸看了過去,只見李庚年正緊張地看著齊昱,好似在求他別答應,可齊昱卻是看著自己,像是要自己表決心。
沈游方心中是哭笑不得。這叫他想起了自己拜書云影山莊議親的頭一夜里,被妹妹沈玲瓏的婚事激得一夜都睡不著,總考量著云清書那小子,究竟能不能待玲瓏如何如何好,嫁過去會不會吃暗虧,甚至連夜將云影山莊的三姑六婆都翻了一遭,確信沒有仇家……
齊昱現下,不就同他那時一樣么?
大約長輩總有同種心思,雖覺得找到了不錯的人家,小倆兒好上,自然是應承,可卻不想應承得太容易。
畢竟,總是曲折的,才是珍貴的。
好似年輕時候下南洋跑貨,一趟能得的貨都是賤價,唯有那些三番五次登門而不得的,才會一擲千金,寶貝成心尖上的肉,叫賣時亦還不舍,賣出了尚且念想著。
看來齊昱和尋常國君并不相似,查人心性,知人常情,到如此地步,確然是愈發叫人敬重。因為他待李庚年,竟像是待親弟弟。
沈游方默了默,說了句:“沈某失敬,若劉侍郎能夠答應,不如待此行游罷,沈某再好生答謝劉侍郎?!?
齊昱微微瞇起眼,沉著地看了沈游方一會兒,心里將沈游方許下的這張空頭兌票給掂了掂,好半晌,終道:“好罷?!?
“劉侍郎!”李庚年站了起來,目色微慍,全身上下都繃著一口勁氣,像在隱忍。
齊昱抬手拍了拍溫彥之的手背,抬眼瞧了下李庚年,笑道:“溫彥之,你先回艙里。沈公子也回避一番,容我同李侍衛說道兩句?!?
沈游方嘆了口氣,點頭告退。溫彥之看了看齊昱,又看了看李庚年,最終是抬手拍了拍李庚年的肩膀,便招呼龔致遠一道下艙去了。
龔致遠走到下梯轉角時,撓了撓腦袋,問溫彥之:“沈公子,是喜歡李侍衛么?”
溫彥之頓住腳步,想了想,“料應如此。”
“可我聽說……”龔致遠踟躕著,折梯邊上的窗洞漏下些光,盡灑在他困惑的臉上,他壓低了聲音,拉溫彥之更走遠了些:“溫兄,我都是聽別人講的,我,我就只講給你一個人聽,你別說出去,若是上頭知道了,非割了我舌頭不可。”
“何事?”溫彥之皺起眉來。
龔致遠回頭看了眼,確認齊昱三人沒有下來的意思,這才悄聲道:“從前長公主府里那二世祖,你知道吧?”
“二世祖?”這詞叫溫彥之反應了一會兒,才道:“……鎮軍侯,齊政?”畢竟鎮南公主也就一個兒子,想見齊政生平,也確然是個二世祖不假,京中高門官宦之中,應當皆是如此稱道他的。
接下來的話,便都是大不敬了,故龔致遠很是喘了幾口大氣,才鼓起勇氣道:“那二世祖,同你,同劉侍郎,你們……都是,都是一樣樣的,那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