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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之笑著點點頭,道了謝。
也是,近日來所見皆是工部舊錄,曾經種種歡笑情景時常躍然眼前,如今看那舊錄的人,卻只剩了他一個,難免讓他心生難過。況且幾日前齊昱忽而同他親近之事,也壓在他頭上,有時讓他歡喜,有時讓他擔憂,喜則喜兩情相悅,憂卻憂一國之君有龍陽之興,不知外人若知,齊昱會頂上多大的罵名。
到最后結果,或許,親近之事都成云煙,落盡了繁花后,一條路上終究只剩他一個人。
可這些話,不能同龔致遠講。或許龔致遠會覺得他瘋了吧,膽敢欽慕皇上也就罷了,竟還想期求什么結果。
溫彥之想到這里不禁苦笑,描畫排水地溝的朱筆也是一頓。
他何嘗期求過什么結果呢?不過是歡喜一日,便算一日。
又過了七八日,齊昱承諾的歸期漸近卻還是杳無音訊,溫彥之不由得擔心起來,每日都要杵著拐棍連挪帶跳到山下的白虎營中去問消息,終究在九月十九夜里,他正是在禪房中輾轉之際,忽聽有人在拍門。
溫彥之拉開門,一愣:“李侍衛!”
細雨之中,李庚年站在門外一身的風塵,只匆忙道:“溫員外,行程有變,你與龔主事即刻收拾一番隨我去胥州吧。”
“胥州?”溫彥之心里拔起絲絲涼意,急忙問:“皇上呢?皇上說要回此處的,為何現下又要去胥州?”
李庚年十分滿意,看著溫彥之,嘿嘿一笑:“溫員外,很擔心皇上嘛。”
溫彥之:“……?”
——你難道不擔心?
“放心好啦,”李庚年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道:“京城之中周太師已經舉事,林家忽然反水坑了周太師一把,窩里斗,叫譽王殿下收拾得好生輕松。原本青州那邊都是林家的人,林家反水也通知了他們別再起事,可青州乃兵糧重鎮,那兵馬使蔣漕竟然早有自立之意,聽聞林家不干了,他不答應,先同我們虛與委蛇,后來竟然還是反了。好在皇上先前明察秋毫,不然白虎軍差點著了蔣漕那廝的道,只是——”說道這里,李庚年頓了頓,抿嘴看著溫彥之。
溫彥之正是聽得提心吊膽,連忙微微前傾了身子問:“只是什么?皇上可還安康?”
李庚年存在感得以證明,狡黠道:“溫員外,你想皇上安康嗎?”
溫彥之:“……”
——為何,我竟忽然很想打人。
溫彥之輕咳兩聲,站直,“聽李侍衛言語之輕快,想必皇上無甚大礙,我也就不多問了。”說罷就要去收拾東西。
“哎哎別啊,”李庚年趕忙拉住溫彥之,逗人不成,完全一副失落的樣子,“好啦,看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訴你。蔣漕那廝逃往茺州他表弟那兒了,我走的時候皇上正帶了白虎軍追去,那叫一個英俊瀟灑!高大威猛!虎虎生風!龍馬——”
“哦。”溫彥之又要走。
李庚年連忙:“哎哎哎,皇上有話叫我帶給你。”
溫彥之扭頭:“什么話?”
李庚年又嘿嘿一笑:“溫員外想聽什么話?”
溫彥之肅穆地盯著他,面無表情。
——你要說,就說,不說,就拉倒。
僵持了一會兒,李庚年失望,只好講:“皇上說讓你別擔心,他打通茺州之后取道往南,同我們一起在胥州匯合。”
“哦。”溫彥之垂著眼睛又要走。
“皇上還有個東西要我帶給你!”李庚年急急道。
溫彥之:“……”
——為何,就不能一次性講完?
——李侍衛的腦子,是不是不大清醒?
李庚年懷里摸出個明黃色手巾包起來的物件,放在溫彥之手中,笑瞇瞇:“溫員外收好吧,都是皇上的一番心意。”
“……”溫彥之僵硬地接了過來,“你……如何知道……皇上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庚年拼命擺手搖頭,“皇上也什么都沒有同我講。”
溫彥之狐疑地看了李庚年一眼,扒開手巾,只見一枚紫玉扳指靜靜躺在當中,正是齊昱平日里戴在右手拇指上的那枚。
一瞬間,千百個念頭,千百種思緒,在溫彥之胸中結成一團酸融的濁氣往鼻尖灌,他內心忽而柔軟。
李庚年看著眼前溫彥之眼眶忽然紅了,明眸含水,當即嚇了一跳:“溫員外你怎么了,別哭啊!皇上他真的沒事,方才都是我同你開玩笑才遮遮掩掩,你別多想,皇上也甚是顧念溫員外你的安危,才叫我來接你和龔主事的!”別哭別哭,不然皇上要是知道了,我腦袋上又要多個包。
溫彥之抓了袖子點點眼角,“風迷了眼睛罷了。李侍衛先行知會龔主事罷,我收拾收拾就來。”隨即不等李庚年答話,便反身飛快關上了門。
李庚年有些愣愣,“哦。”
——我怎么感覺,沒什么風。
漏液里月光如泄,溫彥之踏著一路的山間枝影,同龔致遠一道隨李庚年下了山。李庚年從白虎營中抽了十人同行,加上之前從京中來的太醫、廚子,一行十八人先由陸路行到了清河渡口,換了大舟順水而下,歷經五日南入胥州。
溫彥之坐在舟中,雙眸不斷往岸上四下找尋,黛眉之中帶著急切。
李庚年坐在對面,微笑:“溫員外,在找劉侍郎哦?”
溫彥之收回目光:“咳……并沒有。”
李庚年笑瞇瞇:“不想知道劉侍郎在何處嗎?”
溫彥之瞬間抬頭:“……他在何處?”
李庚年嘖嘖兩聲,“那么著急啊,見到了劉侍郎,溫員外想作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