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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之腦袋嗡地一聲,血氣上沖,砰地跪在齊昱面前,紅著臉道:“皇上容稟,昨日微臣問到滎州城模型是何時的,鄧侍郎卻反問微臣‘溫舍人難道以為什么都是現成的’,故微臣才以為是新做的。”
哎,說你呆,就是呆。齊昱瞧著溫彥之那直腸子的模樣,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目光從溫彥之身上又轉回鄧侍郎那兒,只覺得這老油條拐彎抹角的功夫著實讓人煩,“鄧侍郎。”
“臣在。”鄧侍郎雖跪得臨危不亂,心里卻也打起了鼓。
齊昱笑著,更走近了那個模子,抬臂用長指推了推模子當中巴掌大的滎州城,略見松動,便起手將那模具整個翻了起來。
城模中水流傾盆而下,瞬間涌進下方的地溝之中,頃刻順著地溝排入四周圍著的水槽里,一滴不剩。
四下都愣住了。
齊昱倒提著那滎州城的模子,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那模子下封著的一張油布上,“這伎倆,你們也就頂多哄哄溫舍人。”繼而拔高了聲線,問:“你們是不知道欺君二字怎么寫嗎?”
鄧侍郎心口泛起一絲死氣,連連叩首:“皇上饒命,是臣查驗不實,是臣查驗不實,錯怪了溫舍人!”底下的幾個主事也是一起叩首求饒,唯獨水部郎中林勻樊只是跪在一邊,并不言語,想來是此事和他并無關系。
齊昱手一揚,將那滎州城的實木模子哐當一聲扔在鄧侍郎面前,好似也不見得多生氣似的,只道:“去年將你升作侍郎時,也是見你在兩江總督手下很做了幾回實事,如今見著,也差不多是廢了。朕不要你們的命,你們就趕緊收拾著把位置空出來給有用的人,朕的朝中容不下你們這種貨色。”
鄧侍郎面上罩著一層灰白,幾乎要泛出青綠來,顫抖著嘴唇想說什么,終究還是沒敢,只跪伏在一旁認真地磕了幾個響頭。
齊昱沒低頭,俊逸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笑,他抬手撈了一把溫彥之的袖子,將人拽了起來。
溫彥之愣愣地由他拉起來,眼睛還直直地盯著那模子,是不敢相信這治水的法子真在模子上湊效了。
“從此往后,”齊昱下了口諭,“你們水部的治水之策,便都由林勻樊和溫彥之過目,直到張尚書在家中休息好了,再做調整。”
說完,便扯著呆呆的溫彥之,轉身走了。
一路前往御花園的花水亭,周福早已先行一步前去打點早膳。溫彥之跟在齊昱的肩輿后頭到了亭子時,一桌精致的小菜也準備好了。
齊昱坐在桌邊,“溫舍人,你也坐罷。”
溫彥之當即跪下,訥訥道:“皇上,微臣不察城模之事,已然算是罪過,又何能以罪得賞?皇上萬萬不可。”
齊昱拿起了筷子碗,“雖是不察,卻也是工部那起人存心作弄你。你平白在工部待了一夜,按說朕該給你加些月俸,然官員俸祿吏部、禮部各有制度,現下朕賞你吃個早膳,也算安撫你一番。”
溫彥之有些躊躇:“可微臣——”
“朕讓你吃你就吃,”齊昱有點惱火了,“哪那么多廢話。”
溫彥之連忙站起來落了座。
其實還挺餓的,畢竟昨夜里晚飯還沒吃完就被工部的人拉進宮了,經了一夜,溫彥之腹中空空。
他放眼一望,只見桌上有水晶燒麥、蒸蛋羹、蟹黃蝦餃、琥珀核桃、花枝餅……
一聲極輕的吞口水聲。
齊昱在旁邊瞧著,覺得這呆子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就松和了。
又呆,又愛吃,怎么辦才好。
還好長不胖,不然能和老高麗國君一個模樣。
“謝皇上賜膳。”溫彥之默默抓起筷子。
齊昱笑,嗯了一聲。
當初還想著治水方案一落實,賢王那邊穩定了情況,就派這呆子去淮南治水。今日之事一出,呵呵,皇城之內尚且如此,這呆子若一個人去淮南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估計能被各級官吏啃得衣服都不剩兩片。
齊昱目光在溫彥之身上繞了一圈。
——肉也沒二兩,愁人。
治水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思到此處,齊昱也不再多慮,執筷便夾了一枚水晶燒麥。口還沒落下去,黃門侍郎忽然從廊子里跑過來:“皇上,微臣有事要報。”
嚇得溫彥之筷子一個沒夾住,蝦餃蹦到了桌上。一時之間,也不知是撿起來好,還是由著它掉在桌上的好。
齊昱:“……”
還能不能好好吃個早飯?
齊昱又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何事。”
黃門侍郎舔了舔嘴皮,吞了口口水,“呃,稟皇上……張尚書他,絕食了。”
——張尚書還有臉絕食?!
齊昱一口茶險些嗆在喉嚨管里,好容易才咽下去。他重重把茶盞放在桌上,“他甚么時候開始絕食的?”
黃門侍郎道:“回皇上……方才開始的。張尚書說……”
——張尚書原話是:工部無能,老臣的學生被派去西北養馬,如今老臣的侍郎也被黜回家種田了,老臣自己無顏再食這工部俸祿了!便餓死作數罷!
“他說甚么?”齊昱瞇起眼睛。
黃門侍郎囁嚅著,撿了句重點:“張尚書說無顏再食俸祿。”
齊昱氣得笑了一聲,“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只是各部尚書官至三品,廢立之事不如侍郎、郎中一類,而需格外警醒。如今處于周、林兩家謀反的前夕,張尚書身為周家的人插在工部,早已被齊昱調查清楚了底細,再換個人來還恐麻煩。
真像是一根細刺戳在肉里,不扯出來扎得慌,扯出來還會有人再扎一根進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