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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之接了周福賞的一盤子碎金子,只覺沉甸甸。
周福和氣道:“溫舍人,您可坐在那邊屏風后錄事。”
溫彥之順著他手指方向一看,點頭謝過,便靜靜地挪到了屏風后。
坐定之后,他仔細數(shù)起了盤里有多少顆碎金子。
周福:“……”三十兩碎金子,至于嗎?
齊昱余光里也瞥見了,簡直覺得新鮮——
竟然有人拿了賞賜還敢當著皇帝的面點錢。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見到。
“溫舍人,”齊昱和藹地出聲,“可是嫌朕賞的不夠?”
本是句帝王的玩笑話,可溫彥之點完金子,卻神容肅靜,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回稟皇上,微臣只是為了記載屬實。”
“……嗯?”齊昱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溫彥之木然地提起筆,字字頓挫地補充道:“金銀不動其本,乃為史也。皇上,今后之事,微臣還是會據(jù)實記載的。”
轟。
齊昱只覺一股無名怒火,直從丹田貫沖頭頂,整個皇帝都有點不好了。
他尚未說話,那廂,溫舍人已經(jīng)唰唰地記下了。
——今后世人都能知道,他齊昱是個企圖只用區(qū)區(qū)三十兩碎金子,就收買御前史官的昏君。
☆、第2章 【你這郎中莫當了】
齊昱在折子堆里忙活到后半夜,挨不住支著腦門睡著了。周福等梗著脖頸拼著一身剮,好說歹說才將他勸到榻上去睡了一會兒。
齊昱沉沉地就像暈了過去,卻只覺得自己剛閉上眼,晨鐘便打響了,像是掐著時辰不叫他休息似的。
今日有早朝。
掛著眼下兩抹淡淡的淤青,他從榻上坐起身來,卻覺得周遭似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直盯著自己。
一扭頭,只見那新來的起居舍人,名喚溫彥之的,正一聲不吭地立在廊柱后頭,定睛望過來。
齊昱:“……”
溫彥之見皇帝醒轉(zhuǎn),便同周身一干人等一同請了安,遂又執(zhí)著軟碳和梅花紙箋,定定地立在一旁刷刷地寫起來。
清香陣陣。
齊昱一夜未曾休整好,本就憋著一肚子肝火,眼下見此情景,不由道:“溫舍人。”
溫彥之收筆跪下:“微臣在。”
“你記甚?”
朕分明甚么都還未做。
廊柱下的人頓了頓,竟直愣愣道:“微臣所錄,皆如褚遂良所錄者,乃帝王起居言行也。”
褚遂良?褚遂良……
齊昱剛從迷夢中醒轉(zhuǎn),不甚清明,待想起了這典故來,只覺肝火往腦門上沖,口氣冷了下來:“溫舍人拿朕比太宗?”
唐史上說,褚遂良還在太宗身邊統(tǒng)錄起居時,太宗曾旁敲側(cè)擊地,欲觀他記了些甚么,卻被褚遂良嚴詞拒絕了。
溫彥之此言,分明是說他齊昱也想窺探實錄,向史官施壓。
溫彥之恭恭敬敬跪在廊下,面不改色:“皇上息怒,微臣豈敢。”
還說不敢?齊昱直想把手邊的洗漱盆子貫到溫彥之腦門上,虧了多年來的隱忍功力深厚,才松開了自己攥緊的拳頭。
罷了罷了,打傷起居舍人,內(nèi)史府的那群老學究還不知道要怎么記自己一筆,想想都頭疼。
一路從御書房往紫宸殿去上早朝,齊昱笑得春光明媚。
十,分,春,光,明,媚。
溫彥之在后頭,依舊是木訥無言的模樣,捧著摞花箋,直挺挺地走。
大太監(jiān)周福跟在邊上,只覺背脊涼颼颼的,暗道今日更要打起精神,不可行差踏錯。
只望今日朝上諸官亦能如此。否則……
果然,齊昱一到堂上,便笑著把虛禮都省了,場面話一句沒說,當頭便問淮南大水。
好在聽說了昨日內(nèi)朝種種,在場官員早已備好功課。工部的張尚書亦將治水所見,諄諄教導了郎中徐佑,只望今上早朝問起時,他能答出個名堂。
此時各級上表淮南水患的情況報畢,今上忽然又點了徐佑,問:“徐郎中,滎澤決口處已堵住,如今改道一事,工部可有決斷?”
不問尚書、侍郎,而非要問個昨日答不出所以然的郎中。張尚書心里暗暗叫苦,果真何人何言、有何錯漏,今上都是門兒清的。
徐佑誠惶誠恐:“回稟皇上,司部以為,應(yīng)當修渠北引淮河之水,使之順下入海。”
“嗯。”齊昱點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