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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詢輾轉反側,好像沒有睡著,又好像已經沉醉夢中。
劉詢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冬夜,那夜狂風大作,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昭臺宮的長御宮人以及跟著皇帝而來的宮人都在昭臺宮外的雪地上跪了一地,宮人們都知道陛下極怒,便都低頭跪著,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能隱隱聽到陛下帶著怒氣的聲音從昭臺宮內傳來,狂風較之不及。
劉詢沒來得及脫下沾著大片雪花的大氅,昭臺宮地處冷濕之地,如今劉詢已在昭臺宮內有一刻鐘,但大氅上雪依舊未融,此處之冷濕可見一斑。他冷冷的看著面前慢條斯理合上書頁的人,還沒看完她裝模作樣的行禮,便忍不住冷笑道:“看你為日逐王歸順立下如此汗馬功勞,我應如何獎賞?”
對面的女人聽了他的話頓了一下,還是行了完整的禮:“陛下長樂未央。”一抬頭,那雙清冽的雙眸如寒冰一般,她面無表情,但臉上身體無處不顯露這她的孤傲冷清。這讓他熟悉,也讓他心寒。
在空蕩冷濕的昭臺宮,他和她隔著半個宮殿,他立在門口的位置不往前邁一步,卻無比期待著面前的人走過來跟他解釋,哪怕是說幾句言不由衷的話,哪怕是再一次裝模作樣的行禮。
劉詢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又換了場景,但還是同樣一個人,同樣的明艷,同樣的貌美,只不過暗黑凄冷的昭臺宮換成了華貴無比的椒房殿。劉詢暗暗地想著,似乎這樣的背景更加適合面前的這位明麗美人。
劉詢心中一直有一個女性標桿,是他的結發妻子許平君。那個女子似水溫柔,好像永遠只會用信任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可惜他失去她好多年了。而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女人,她不似平君溫柔嫻靜,甚至有些任性驕縱,她明麗到張揚,卻還自有冷清孤傲氣質,他從不在她面前說什么,但她卻通透的很,不多說什么她便都知道,也正因如此,他就更不對她說什么了。
而現在,他正在椒房殿門外看著那個明艷到張揚卻意外的非常懂他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在經歷過全族滅門之后,正等著自己的廢后圣旨,她依舊錦衣華服,眼神卻意外地空洞無依。這是劉詢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失措、如此無奈、如此認命的表情。
劉詢沒讓宮人們跟著,自己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里,他在椒房殿外透著窗戶看著霍成君,好像從來沒見過她一樣。原本是最近心情莫名煩躁,看到她卻更加心亂如麻。
她讓宮人都出去,自己卻仍端坐在殿上。
依舊明艷動人,優雅得體,朗聲道:“我霍成君,此生遇人不淑,癡情錯付,今生今世愿與劉詢恩斷義絕,不復相見!”
劉詢在窗外,看著稀疏竹林與不遠處郁郁蔥蔥的松柏,不發一言。
一時恍惚,場景又變幻,劉詢好像又回到了年少的時候。在長安城最繁華的歌舞坊流云坊中,鮮衣怒馬的少年與英姿颯爽的少女正面沖突,當著全流云坊王公貴族的面,兩人怒目而視,互不退讓。
彼時,一身玄衣女扮男裝的少女嫉惡如仇,面前這個心機叵測的少年,腦中飛快的思考少年是否已經得知她的真實身份。而少年卻微挑劍眉,露出一個淘氣而惡劣的笑容,當著所有人的面,編排著霍七小姐的傳言,惹著扮著男裝的少女臉色一變,眾人也紛紛議論。
少年原本無所謂的一笑,就此罷了。卻不想這少女卻冷笑一聲,也當眾朗聲說道:“次卿公子,此話可否當真?”把問題挑明了交還給少年,想玩就玩個大的!要不要得罪霍家最受寵的小女兒,你看著辦!
謀略過人卻無權無勢的少年微微震驚,看著原本小瞧的玄衣少女滿臉藏不住的得意,讓人不得不感慨她的勇氣可嘉,不得不稱贊她囂張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