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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嘉行用正妻的儀式迎娶她,士人們只道他壞了名教,侮辱了國之重器,這會兒坐著船,沿江朝兩人扔東西泄憤。
可書如是知道,這正妻之禮娶的,卻是個妾。便是一個形式,也被士人們看作了十惡不赦。
她又能怎么樣呢,她本就不相信,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國無二主,天無二日,家族不能有兩個主母,這是禮!
寶嘉行原配,雖說已無足輕重,可礙于士族的體面,叫他休妻,那是萬萬不肯的。
在書如是看來,這也算寶嘉行重情義的表現。
今日若因新歡休原配,那么他日也可以隨意休了自己。
所以她該怨嗎?
她只能安安靜靜地,扮演一個幸福的、令人艷羨的新娘。
書如是一眼望見了自己的后半生——那個頭發已然花白、脖子上還掛著喜慶紅花的男人,在嗩吶聲中,一步步登上她的畫舫。
呵,他載著滿滿一船瓦礫,一個廢墟。
又是誰脆弱的家國,在這場洞房花燭夜崩塌?
若他不是這個功名在身、名重兩朝的寶嘉行,而只是一個平頭百姓,他們又會以什么罪名來治她呢?
念及此,書如是竟驚出了冷汗,如夢方醒。定睛看去,那人已登上階梯,掀起了珠簾。軟底靴質地優良,遠處幾乎聽不到聲響。
她放下蓋頭,安靜地等待。
腳步聲近了,更近了,她的心猛地縮緊,矜持地伸出了一只手,那手纖纖如玉,柔嫩如荑,長長的指甲染得鮮紅。
一只皺巴巴的、涼得發硬的手,牽起了她的手。
蓋頭下,她想,此刻他是什么表情,幸福、抑或苦惱?
大家都知道,這位名儒所費不貲蓋了我聞堂,與書如是高調同居,日夜吟詠,終成“佳話”。
這佳話不成也是不行的,沒有人知道,寶嘉行究竟是騎虎難下,還是甘之如飴?
耳畔,響起寶嘉行渾濁的聲音:“如是我妻,真不是做夢么?一路上,老夫寫了十幾首詞,以平息溢出的喜悅。”
書如是優雅地起身,任他牽著走出繡樓,走出畫舫,走到他的船上和洞房里。
一路上,她什么也看不見,感覺卻十分安心,不用擔憂會摔下樓,或者跌入江里。
有什么,能勝過這種安全感?也許,這就是愛?
那一刻,她想起了紹宰宜,英氣硬朗的臉龐,眼神霸道而任性,渾身散發著自由。
自由,那是什么感覺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應該笑的,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喝過交杯酒,她便是他的妾。
可他分明深情款款地喚她“我妻如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