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諄親王鐵青著臉,站起身來,默默看著宮人們將菁貴妃水遙抬進王府。
身形紋絲不動,內心卻波濤洶涌,百感交集。
圣旨說菁貴妃思念鄉土......這是后悔了?想見我了?呵。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可那道瘦得脫了形的身影……他終是心頭一緊,心疼也不是,不忍也不是。
這些年她不是受盡了寵愛嗎?也是,皇帝叁宮六院,粉黛叁千,哪能幾十年如一日、寵一個庶妃呢?后來她在宮里過的什么生活。
“藥石無靈,藥石無靈?!彼吐曋貜停裨诖_認,也像在否認。驀地一提衣袍,邁步沖進王府。
水遙被安置在王府東苑的天養閣二樓,那里靠近紫藤苑,從窗口便能看到滿目花海,是絕佳的修養之處。自水遙入住后,王爺特意命人,用絲綿將床墊高了幾層。
此刻,她躺在柔軟的被褥里,面色蒼白,臉頰清瘦,氣若游絲,早已不是少女模樣,唯獨那雙微睜的眼睛,仍如當年清澈。
諄親王坐在床頭,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他伸出手,卻在離她指尖半寸處停住。那雙眼睛太清澈,清澈得叫人不敢靠近。
想起了兩人一起在紫藤苑撲蝶拾花,文泉樓中,他題詩,她拂弦。那日黃昏,風吹得窗影輕搖,他們都未說話,卻已心知。他喝醉了酒躺在花蔭下,害她四處尋找......那時候竟覺得王府那么小,那么小。
“曲辛......”水遙嘴唇翕動,微弱地發出聲音,雙手無力地滑落在他手里。
猶豫了半天的矜持,就這樣被軟弱地打破,他鼻眶發酸。
曲辛,這熟悉而陌生的稱呼,從那以前,到那以后,都沒有人這么叫他。
“你跟皇兄那么好,何必還記著我?”諄親王狠下心,倔強地道。
水遙像沒聽到他的話,只是囈語一般:“曲辛,我又夢見你了?!?
“她會夢見我?夢見我看著你朝皇兄媚笑、敬酒,嘲弄有人被多情所誤嗎?”
紹曲辛緊緊握住了她骨瘦如柴的手。委屈、心疼、憤怒,讓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水遙,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我給你找最好的大夫,救你......然后送你回皇宮。”紹曲辛顫聲道。
水遙吃力地側過臉,仿佛要把他看得更真切些,臉上綻開一個微笑:“不用救,你就像真人一樣,讓我覺得我又活了過來。你知道嗎,進宮以后我就不像活著了?!?
她頓了頓,眼角噙淚,“可我怕,怕你想不開,每見你進宮,我都強顏歡笑。你斗不過他,他手握無上權力?!?
紹曲辛的手握的更緊,眼淚奪眶而出。
一直以來,我都誤會了她,她為了保護我,而我......我卻一直怨恨她,自甘墮落。
“對不起......”
水遙一口氣說了這許多,似是撐不住了,氣息愈發微弱:“這一生就這么過了,我真的不甘心......下輩子……為奴……也愿……只......求……”
紹曲辛只覺眼前一陣發黑,猛地抱住她,大吼道:“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死。”
這輩子,還沒完。
他倔強地喃喃自語,懷里的呼吸卻逐漸微弱,軀體漸漸冰冷、僵硬。
不知過了多久,諄親王才如夢初醒,眼神空洞,欲哭無淚。
無人知曉,他的心里,從此缺了一塊。
除了昊寧帝。